日落了,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消失在山野,山里寂静下来,唯有一方小院里烟火袅袅。
厨房里霍春生正把菜端上桌,不见陆怜,解了围裙去找,出去就见他正蹲在笼子边塞菜叶,里面两只野兔活蹦乱跳,左右争抢。
“吃饭了。”
“好。”陆怜把剩下的菜叶都塞进笼子里,跟着他到厨房去。
晚饭是油焖笋、素炒三鲜、蜜汁烧鸡和清炖排骨,做得清淡鲜香,陆怜坐下看了一圈,口水都要流出来,“真香,怎么全是我爱吃的。”
霍春生默不作声地给他添饭舀汤,细致体贴,陆怜故意逗他,“我家阿霍真会体贴人,这要是哪家姑娘嫁了你,不得享福死了?”
“说什么。”霍春生最不爱听他说这些,就算知道是玩笑也不高兴,陆怜看他生气,故意在桌下勾他的脚,“怎么啦?我说的是实话呀,我家阿霍又能干又体贴,身强体壮一表人才,还有那事儿……也那么厉害,这样的好夫君,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是不是?”
霍春生桌下夹住他乱动的脚,桌上给他夹菜,反问道,“我厉害,那你怎么不嫁我?”
陆怜眨眨眼睛,“阿霍,你学坏了。”
他一本正经,“近墨者黑。”
“你真学坏了!”陆怜扑腾两只脚踢他,被霍春生一齐夹住了,训斥道,“快吃饭。”
陆怜渐渐不笑了,安静下来吃饭,吃什么都是囫囵两口就吞了,倒有点勉强在塞的样子,霍春生觉得他好像心里藏着事,正想问,陆怜却先开口了,“上次喝的那个酒还有吗?”
“有,要喝吗?”霍春生问。
“嗯。”他声音有点闷闷的。
霍春生去找酒了,陆怜也停下筷子,在他背过身去时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等他提着酒过来时又换上一副天真笑脸,“上次你一下就醉了,我都没尝出味。”
上次那是装醉,霍春生拿来两个碗一一倒满,“这回我奉陪,让你好好喝。”
“好。”陆怜端上酒,勾着嘴唇笑,“第一碗,我干了,你陪吗?”
“当然。”
两人碰碗,各自仰头咕咚咕咚地吞了,几乎同时放下空碗,陆怜喝完抹了抹嘴,“真是好酒。”
“先吃点菜,别喝这么急。”霍春生放下碗给他夹菜,动作娴熟,陆怜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被照顾的那个,起先他还总觉得不好意思,这也没多久,已然变得习惯。
陆怜看了看桌上,又看着他,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汤缓缓。”
霍春生没多想,端起碗喝了两口,再给他倒酒,还没到满,陆怜就端起来喝了,这半碗他像是硬灌下去的一样咽得艰难,霍春生看着不对,立刻起身抢下酒碗,“阿怜!”
酒碗被生生抢走,嘴边的酒全洒在衣领上,霍春生立刻拿袖子给他擦,他却只是笑,仰头迷蒙地看着霍春生,“阿霍,你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对不对?”
霍春生心里生出一股隐隐约约不好的感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问题,“衣服都湿了,我去屋里拿帕子给你擦。”
“别!”陆怜一把拉住他,抱住了他的腰,喃喃,“别……你别去……”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霍春生轻轻推他,反被抱得更紧,“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种感觉更强烈了,霍春生意识到陆怜态度反常,心里忽然慌起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去拿……”
太阳穴忽然像被撞了一下涨痛起来,还不等霍春生反应,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双腿发软,一把撑住了桌沿,“呃!”
“阿霍……”陆怜站起来把他抱紧,用身体撑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霍春生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虚了,身体仿佛突然不受控制一般,他听见了耳畔陆怜低低的呜咽,感觉到贴紧的胸膛内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忽然明白过来。
“……是什么!”霍春生脑中巨震,自己这是中了药了!是什么时候?是酒?还是……
陆怜抚着他的背,低声道,“对不起……我趁你去拿酒的时候,在你的汤碗里放了迷药。”
迷药?霍春生傻了,为什么要给他下迷药?他又是哪里来的药?想来想去,只有在酒楼的那个人,是郑芳寻!
“陆怜!”软麻感和恐惧感一齐将他裹挟,霍春生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了,是愤怒还是悲哀,他甚至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生出了恨意,恨陆怜的欺骗和背叛,恨自己的天真!
“对不起,阿霍,其实我不敢答应你,可我又贪心,才又在这里赖了三天……”
陆怜的声音颤抖,带着细碎的哭腔,霍春生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用力想要搂紧陆怜,可手臂却使不上力,连带整个身体都软得往地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