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山高万丈,犹如身处云端,极目远眺望只能看见一片苍茫的天幕。
方才站在自己身前的陈争渡,连同佛陀迦叶都不见了踪影。
目之所及只有他和温昭两个人。
对方对他脸上的戒备视而不见,拾步走来,笑意清浅:“如今你上不得三十六重天,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重现昔日场景,来看看可还满意?”
宋溪亭额间魔印显现,掌中蓄力,二话没说攻向温昭。
温昭对他这般反应见怪不怪,单手结印化去魔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宋溪亭额间,强大的神力涌进四肢百骸,轻易就将宋溪亭体内的魔煞之气压制压制得死死的。
他摇头说:“别反抗我,阿亭,不要做徒劳的事。”
直到此时,宋溪亭方才对眼前这个病弱国师的印象有所改变,意识到对方是真正高高在上的神,别说对付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亦不在话下。
按常理推断,自古神魔不两立,他想不出温昭对他和颜悦色的原因?
而且他口口声声说什么“昔日场景”,又是什么意思?
“别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一告诉你。来吧,随我进去看看。”温昭看出他内心所思,说道。
在这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未曾看到温昭有所动作,宋溪亭猜测自己现在还在泽鹿崖,只是所处的空间不同,这里应是温昭开辟的神域之内,类似结界或恶歧道的特殊所在。
宋溪亭尚且不确定只有自己进了神域,还是所有人都进来了,只是落点不同,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需要拖延时间。
他相信无论何时,陈争渡都能找到自己。
因此宋溪亭不再对温昭表露出强烈的拒绝,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走到宫殿正门前。
门前靠右侧有一棵巨大的桃树,看起来年岁很久,枝条曲折盘旋,树干苍古拙朴,翠绿的枝叶与桃花相映成趣,如诗如画,不用走近也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
宋溪亭视线扫过去,发现桃树下挂着一根秋千,样式很简单,应该是手工做的,两边绳子系得左高右低,可见技艺不佳。
他在心中琢磨着。
听前头的温昭开口:“那是你做的。”
宋溪亭立刻反驳:“不可能,我从未来过这里。”
温昭停顿了下,补充道:“应该说,是前世的你做的。”
“凡人命数几十载,轮回转世自不必提。但前世的我如何,又与现在的我何干?神君不必拿什么前尘往事诓人,我不信这个。”宋溪亭站在桃树前,笑容略带讽刺,“我还以为成神之后会与凡人不同,原来也是如此执迷不悟。”
温昭被他挖苦一通,也没有生气,带着宋溪亭进到殿中。
大殿内明亮宽敞,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樽冰棺,将将踏入便觉寒气逼人。
宋溪亭猝不及防,冻得一个哆嗦。
等仔细抬头看去时,冷不丁和自己来了个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刹那,宋溪亭以为他面前放了一面镜子,因为冰棺内的人同他长着一张一样的脸,五官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衣着不同,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里躺着的应该就是温昭口中“前世的自己”。
宋溪亭站在门口没再向前,大殿里只余温昭轻缓的脚步声。
他走到冰棺前,隔着一层透明的薄冰,在对方脸上徐徐划过。
不知是不是宋溪亭的错觉,他竟然能从温昭的眉眼里感觉到浓烈的痛楚,他静静地说道:“混沌之初本没有神魔,我与你乃天地孕育的灵体,只是一个生来便有神格,吸收天地灵气;一个生来自带魔骨,吸收天地浊气。而后才有了神魔之分。”
“最初神魔同居于三十六重天,相安无事,可随着两族日益壮大,开始互生嫌隙,甚至大动干戈。”
“等等,你是说当初是我带领魔族攻打神族?”宋溪亭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听着听着他就成万恶之源了?
“不,当时我们并未参与神魔两族之事。我与你隐居在下界肃云山,不问世事——衢仙殿就是我们当时的居所,而三十六重天上也并没有人知晓你的身份。”说到这,温昭沉默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敛眉道,“只是好景不长,天道找到了我们。”
“魔族生灵涂炭,为天道不容,于是天道降下谕旨,要我杀魔证道,回归三十六重天执掌神位——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天地间诞生的第一个魔。”
最初温昭自是不愿接受,宁愿违抗天道,受到天谴,也不愿成神。
他带着溪亭在下界换了很多地方,躲躲藏藏,却始终逃不过天道的眼睛,而溪亭也知道了哥哥为什么带他东奔西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