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些玄门正道修士会抹不开面子,没成想话音落下,为首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竟真的能屈能伸,带着自己同门转身就走。
第一个人动,后面的人也跟着灰溜溜下山去。
纪哲咬紧了后槽牙,但凭他一人再也无法成事,只能心有不甘地撂下一句“自古邪不压正,宋溪亭,迟早有一日老天会收了你”,遂板着脸御剑离开。
宋溪亭装模作样大半天,早都累了,特别是用以威慑的一击,他刚刚融合魔骨,力量本就不稳定,强行收回时筋脉涩痛难言。
陈争渡虽未出面,手却一直扶着宋溪亭后背,用灵力替宋溪亭压制魔煞之气,他刚才恢复一点灵力,如今更是唇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还让我别逞强,逞强的明明是你……”宋溪亭吓得连忙抱住他。
对面屋的王衡和诸微尘早在打起来前就躲进了房间,此时探出脑袋,心惊胆战地问:“师、师父……你真是……那什么魔头啊?”
宋溪亭似笑非笑:“后悔了?山下那些修仙门派估计还没走远,你现在追上去大约还来得及。”
王衡挠头道:“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师父您太厉害了,一个人打退那么多修士!而且我看您和之前也没差别啊……”
宋溪亭刚想说什么,突然目光凌冽看向寺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诸微尘也感应到什么,转身面朝寺门。
山间吵杂的风声一下子变得寂静,好像他们所处的天地间万物休止,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冰冷,令人呼吸一窒。
山道上明明空空荡荡,宋溪亭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警惕道:“什么人?!”
第76章 神域
外面空无一人,宋溪亭却听到有人传来叹息。
这股压迫的感觉是他刚才面对满山修士也不曾有的。
陈争渡眉心微蹙,召出许久未曾出鞘的不妄剑,毫不犹豫将宋溪亭护在身后。
王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情况不妙,立刻机灵地缩回房间。
整个院子只有诸微尘尚算淡定。
他合掌于胸前,平静开口:“神君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寺外忽地现出一道身影,罩着朦胧月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出尘绝伦的仙气。
他手持一柄竹骨伞,步履平缓,直到走进寺中,宋溪亭才看清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温昭神清骨秀立于伞下,眉目如初见般温和,仿佛只是途径此处,上来拜会旧友。
但与相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温昭和当日在宗门,乃至京都时见过的大相径庭。
具体哪里不同,无法用言语描述。
或者说曾经病弱的国师身上俨然多了一丝不可冒犯的神性。
宋溪亭见到他脸上并没有显出多少惊讶。
这两年来他也一直在猜测“小七”的真实身份。
起初没什么头绪,某天睡觉时摸到白无忧留给他的那只木傀儡,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晚上竟梦到了一些他遗忘已久的记忆片段。
这次不是白无忧的视角,他飘在空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没有体温的尸身。
白色的小狐狸身上沾满血迹,背着他奔走数千里,最后降落在一处山坳间。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带走了宋溪亭的尸身。
宋溪亭极力想看清对方的脸,可尽管在梦中,他对此人的记忆也并不真切,只记得那人消瘦的背影,以及一声寂寥的叹息。
梦醒后宋溪亭不知怎么异常肯定,当年那个带走他尸身的和在仙狱给他一缕残魂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此人是谁。
就像一幅画,明明已经画出了骨架和脸型,但总卡在关键的眉眼五官上,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笔,就算硬着头皮画了感觉也都不对。
直到此时此刻,宋溪亭看见温昭的一瞬间,这个人才在他脑海里描绘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宋溪亭看向诸微尘,疑惑问:“刚刚你喊他什么?”
诸微尘没有回答。
陈争渡解释道:“他现在不是诸微尘,是佛陀化身。”
温昭慢条斯理收了伞,同诸微尘轻轻颔首:“迦叶,你留在凡界的时日无多了,待回三十三重天,替本君问祖师安好。”
迦叶躬身作揖,继续说道:“神君此行瞒不过天道,祖师派我下界,一是普度佛法,二便是想劝神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温昭笑了声:“我已身在无间,何处是涯,何处又是岸?”
迦叶自知无法劝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温昭转头看向宋溪亭,几乎是瞬息之间,周围景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间与空间仿佛棋盘上任人随意拨动的棋子,泽鹿崖熟悉的寺院消弭于无痕,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辉煌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