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亭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声音略微沙哑:“……多谢。”
此地不宜久留。
虽说那些修仙门派被他的木傀儡引开,可调虎离山之技终归不保险,万一有人琢磨过来,调转枪头,那他们谁都走不了。
宋溪亭和任雪纯道别,召出茯苓剑,选了个与木傀儡相反的方向,径直离开见极山范围。
不知飞了多久,总算回到先前落脚的客栈。
这里离剑宗相隔甚远,位置偏僻,暂时不会引人注意。
先前在见极山脚不觉得冷,进到房间宋溪亭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股彻骨的寒意是由陈争渡身上蔓延过来的。
宋溪亭不由自主想起刚刚任雪纯说的“自封寒潭两年”,便再也压抑不住红了眼眶。
他扶着陈争渡在床边坐下,去到王衡房间,让他准备一桶热水,不要惊动旁人。随后回到屋中,盘膝而坐,牵起陈争渡的手掌心相贴,向他渡去源源不断的灵力。
陈争渡目前身体状况太虚弱,宋溪亭不敢一股脑把灵力灌进去,只将浑厚的力量拆解为一缕一缕,如灵动的丝线,操控它们沿着特定的经络游走。
运行了数个小周天后,陈争渡苍白的脸上明显有了血气。
然而还没等宋溪亭高兴,他的灵力忽然在陈争渡丹田感受到一抹熟悉的力量。
紧接着陈争渡眉头一皱,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第72章 坦白
宋溪亭大惊失色,连忙揽住倒下的陈争渡。
屋外想起敲门声,王衡搬来几桶热水倒进房间的浴桶中,来回几趟总算把浴桶倒满,累得直不起腰来。
他在家当小少爷,从没被人这么差使过,但他看着房间另一边的宋溪亭和传闻中的陈道君……
实在太惨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叫苦叫累。
“师父,师娘他流了好多血啊,要不我去给他找个大夫?”
放在今天以前,他说这话宋溪亭能把他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眼下全然没心思骂王衡,皱眉道:“我要在这里待上七天,你帮我看着外面,如果有修士朝这里靠近就敲门提醒我,除此以外不要来打扰我。”
王衡连连点头:“好的师父!”
宋溪亭之所以带着王衡,是因为他本人是个一根筋,认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宋溪亭平时嘴上嫌弃他,其实心里真把他当朋友。
等王衡离开后,宋溪亭除去陈争渡的衣衫,扶他进了浴桶。
托他这两年翻看的古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宋溪亭同样褪去衣物坐进桶里,再次运行灵力,这次他更加小心,试图探查刚刚和他制衡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随即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陈争渡体内确实有一股魔煞之气!
先前宋溪亭一直以为陈争渡是因为无情道破而走火入魔,可直到此时他才惊觉,陈争渡体内的魔煞之气和他曾经那股力量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
宋溪亭尝试继续输入灵力,那股魔煞之气极其霸道,几乎一瞬间就将丝丝缕缕的灵力吞噬干净,仿佛一口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甚至在宋溪亭想撤回灵力时,却发现自己已然被它牢牢牵制住,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汲取灵力。
纵使宋溪亭如今修为大涨,也遭不住这么个吞噬法,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宋溪亭没有强行停止,冷静下来后不再和魔煞之气硬碰硬,四两拨千斤地绕开魔气的围追堵截,总算在自己被吸干前抽回了手。
胸口剧烈起伏,宋溪亭额头遍布汗水,气喘吁吁睁开眼睛。
冷不丁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陈争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宋溪亭身上,似在细细端详眼前之人。
宋溪亭下意识屏住呼吸,轻声唤道:“大师兄?”
陈争渡垂着眼,长睫毛覆下一片墨色阴影,从宋溪亭这个角度看,可以窥见他瞳孔深处潜藏的一缕暗红色幽光。
他心里咯噔一声,张开五指在陈争渡面前晃了晃,然而就在这时,陈争渡却突然发难——他原本和宋溪亭各靠一边,此刻骤然倾身向前,宋溪亭对他毫不设防,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争渡不费吹灰之力按在浴桶边缘,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扼住他的脖子,一寸寸收紧。
随着力道增加,宋溪亭愈发难以呼吸。
他涨红了脸,指尖竭力运起一抹灵力没入陈争渡眉心,可脖间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他只得无力搭在陈争渡的手腕上,艰难吐字:“……哥、哥哥……”
不知是先前那抹灵力起了作用,还是那声“哥哥”让陈争渡稍有松懈,总之对方不再继续施加力道,勉强给了宋溪亭一点得以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