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才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宋溪亭心里大石头落地,这会儿他才开始反思,刚刚那股奇怪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陈争渡晚上要打坐修炼,雷打不动。
这个白姓少年身体又不好,万一半夜发病,他还得分神照顾,那还怎么修炼?
哦,原来他这是关心陈争渡呢!
宋溪亭点点头,心安理得揭过这一页,转身看见少年勤勤恳恳在地上铺被褥,他轻咳了声:“你睡床吧。”
他又不是畜生,难道真让患有心疾的孩子睡地上!
少年犹犹豫豫站在床边,不肯上榻,倔强道:“可是我也不能让哥哥睡地上啊!”
“那好办,床这么大,足够睡两个人,我们都睡床!”
宋溪亭干脆利落解决问题,打了个哈欠。
不再管少年,率先脱了鞋袜上榻,滚到里侧闭上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心里亲切,宋溪亭刚挨着枕头,没过一会儿就睡沉了。
囫囵间似乎做了好几个梦。
宋溪亭感觉有人在捏他的腿。
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踢开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接着便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宋溪亭醒来时少年已不在房间,他揉揉眼睛起身,刚洗漱完,房门推开,少年端着早膳进来,抬眸笑道:“哥哥,我做了些吃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宋溪亭看过去,只见早膳种类丰富,两碟糕点小菜一碗汤粥,居然还有他爱吃的糖油酥饼,勾得他肚里馋虫咕咕叫。
他意外道:“你还会下厨?”
“不算会,家里人喜欢吃,所以学过几道。”少年坐在桌前,替他布好碗筷,撑着下巴笑道,“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
只要是吃的,宋溪亭就没有不喜欢的。
更何况这桌早膳味道确实非常美味。
“我师兄他们呢?”宋溪亭一边吃一边眼睛不时往外面瞅,寻思这个点陈争渡应该醒了。
只是他们之中连修为最低的方昊宁都已辟谷,自然不需要再进食。
“刚刚我路过隔壁仙君的房间时,看他好像在打坐修炼,我就没有出声打扰。”少年道,“邓仙君倒是和方公子主仆二人一同出门了,说要在妖市逛逛。”
这倒也好。
否则跟他们在一起,宋溪亭总担心自己哪里露了马脚惹人怀疑。
毕竟他太熟悉恶歧道了。
宋溪亭擦干净嘴,丝毫闲不住,提议道:“小白,你是第一次来这吧?作为早膳的谢礼,不如我也带你在妖市逛逛?”
小白眼睛一亮,还是少年心气,听到出门游玩便兴高采烈的,对眼下的陌生环境没有半分害怕。
他快速收拾碗筷拿去厨房,对宋溪亭道:“那哥哥等我一下!”
宋溪亭从储物戒把那身红白相间的骚包衣服拿出来换上,在铜镜前搔首弄姿半天,确认这张易容的假脸没有暴露的风险,才背着手,晃晃悠悠出了房间,走到隔壁陈争渡的门口。
他先是屏息偷听了一会儿,里面寂若无人,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大师兄?哥哥?”
宋溪亭轻轻唤了两声,里面没有回应。
他知道陈争渡的习惯,打坐修炼起来便如老僧入定,谁叫都不会理,正打算转身离开,房门忽然嘎吱一响。
陈争渡拢好外袍,墨发一丝不苟披在背后,斜插一根白玉莲花簪。
他也是变幻了容貌的,五官再普通不过。
但不知为何,宋溪亭看见他的瞬间就会联想到那张刀削斧刻的清冷面容,加上易容也无法遮掩的独特气质,即便扔到人群中,也是最出挑醒目的存在。
真奇了怪,怎么有人能这么普通的同时,又这么丰神俊朗啊!
让大众脸的他怎么活?
“有事?”
看着发呆的宋溪亭,陈争渡微微皱眉。
“没有事……”宋溪亭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就不能来骚扰你吗?”
他其实已经预料到陈争渡会说什么。
不外乎“妄言”“休要胡言”“不可言行无状”之类的教诲。
谁知陈争渡只是往他身后扫了眼,淡淡道:“要出门?”
宋溪亭刚想开口,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小白紧挨着他靠过来,似乎被陈争渡疏冷的眼神吓到,声音低了几分:“哥哥,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啊,这位仙君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这个问题宋溪亭也想知道。
他抬头望向陈争渡。
还未开口,陈争渡居然率先应道:“嗯,我与你同去。”
宋溪亭有点意外,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他怎么觉得自从在八荒封魔阵受伤醒来之后,陈争渡对他的忍耐程度高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