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明天死了,你对我的报恩算是补齐了吗?”束弘方没有等李庭松的回答,他道:“人有聚散,月有盈亏,你总是盯着你欠别人的,一门心思想还清,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事等着你来还?”
“我对你,难道称不上一句心甘情愿吗?你抱着还我的目的来看我,不如不看我。”
“更何况,在我看来,你并不欠我。”束弘方叹了口气,“提携后来者,是我们这代人的本分。”
李庭松哑然,嘴唇翕动,半晌没说话。
束弘方看他这个样子,于心不忍,“你总要把你身上的担子放一放,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你怎么能确定人家是不是就是心甘情愿呢?”
“他自愿的,你何必纠结,他方至淮现在也是大老板了,抽身不难吧?他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在意呢?”
李庭松想起那一双绿眼睛,低声道:“我知道了。”
束弘方靠在床头上,叹息似得道:“牵扯再多,也不应该作践自己,屈着自己去写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凭着你想的走吧……”
李庭松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天色已晚,天空万里无云,郊区的星子都比市区的看上去明亮。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李庭松顿了顿才拿出手机,方至淮的信息简洁明了。
“没有时间。”
他开着车,绕了一个远路回公寓,到楼下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国家的一个白人十八线小演员,在手机上翻看着方至淮的百度百科。
他在华国跑龙套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森林大火,就是这位方至淮出手相救。
虽然被救的过程有些顺带的嫌疑,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重要的是人家切切实实救了他一命。
华国有句古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泡芙,十八线小演员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方至淮的脸,激情上线自己的微博,用自己贫瘠的汉语大大方方地感谢了一遍方至淮,并且描述了一遍当天他看见的情景。
先是赞美了方至淮感天动地的爱情,并且委婉的表示方至淮如果情场失意,他愿意提供最好的开导服务。
……
医生深夜看见这条微博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捏碎。
“天爷啊,还嫌不够乱吗?”医生抓狂,一不小心没控制住音量,方至淮坐在躺椅上,朝他冷冷地瞥过视线。
他现在几乎无法自主入睡,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头痛不已,还有左腿,几乎疼到他想拔出他的骨头扔出窗外。
手机放在他的右手边桌子上,屏幕幽幽的发着光,还在李庭松和他聊天的页面。
他发完那一句话以后,李庭松不回他了。
方至淮隔一会看一眼手机,强忍着不让自己打电话过去,他想道歉,求饶,让李庭松再理理他。
好不容易在安眠药的作用下闭目养神一会,却被屋里的另一个人吵得根本没法安静。
医生心里叫苦,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并且把手机放远了一点,他道:“你真的不考虑我之前的建议吗?”
“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这方面的治疗不会让你失去记忆。失去记忆对你这种患者来说没有太大意义,也无法保证潜意识能消除它对你的影响。”
医生声音蛊惑,“这只是一种心理干预,让你回到没有遇见李庭松之前的状态,这段感情干预以后在你的脑海里会是另一种思考方式,到时候你就不会再陷入现在这种严重的自我厌弃和怀疑当中去。”
方至淮猛地抬起头,冷声道:“和原来一样?然后我再把他抓起来圈在我身边?像个傻子一样看不见他伤心难过,直到他恨我?”
医生一滞,干笑道:“也许你干预完就没有那么执着于他了……凡事也无绝对。”
回应他的只有方至淮果断的否定,“那我宁可死。”
医生收回视线,也没有再劝,他有一种直觉,方至淮就算是进行了干预,效果也不一定能达到预期。
人在意的东西都会在潜意识里边体现,随手看过的新闻,下意识躲过尖锐物体的身体,先于思考的反应和直觉,就是冰山下的庞大体系。
李庭松对于方至淮的潜意识影响,不单单是“一个地方死过很多人”这种对于危险的警告,而是“一个人在这里死过很多次”,后者的潜意识会强大到成为执念,贸然介入说不定会让他彻底变成疯子。
方至淮再没睡着,伸手在椅子旁拿起手机,医生突然大吼一声:“等下!”
方至淮还不可能被一句话吓住,但是第一反应却是怀疑是不是李庭松出了事了,他立即打开手机,他的名字被挂着热搜上,和李庭松一个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