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
“我俩一高兴就喝了点酒,沈洲好像又醉了,我把他送回卧室才走的,难不成你回来时他又撒酒疯了?”
宋涸看了眼床上的沈洲,那家伙正侧身背对着自己,只从被子里露出乱糟糟毛茸茸的后脑勺。
“没有,”宋涸说,“没什么事了,挂了。”
挂断电话,沈洲正好翻了个身转过来了,像是被他的说话声吵到了一样,眉头皱着,右边眉毛上估计被人抹了蛋糕,居然还有一点残留的奶油。
“操……”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作,宋涸从桌上抽了张纸俯身给他擦干净,嘴里骂道:“能不能爱点干净啊?……被子脏了还不是我来洗。”
睡着的沈洲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宋涸擦完他眉毛上的奶油,直起身板又盯着他看,想起之前国庆节喝醉那一出,自己明明让他不要再喝酒,他也明明点头答应了,结果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真是不靠谱,某些时候比自己还虎,宋涸常常忘了他已经二十好几了,他自己也没有一点三十而立的自觉。
他的头发好蓬松,乱糟糟的,跟个刺猬似的,好像又长长了一点,该剪头发了。
他的双眉很浓密,但颜色有些淡,可能是眉毛太纤细了,跟他的人一样素净、不抓眼,但仔细一看,发觉形状还挺好看的。
他的眼睛闭起来原来是这副模样,两弯柔和的弧线,眼角挺开的,睁开时没什么存在感,但闭上时就显得眼型有些长,眼尾微微上扬着。
以及平凡的鼻子、普通的嘴巴、紧窄的下颌角,凑起来一张不算精致的脸蛋,寡淡,有时又觉得净秀,但无论如何,看起来比他的性格柔和一些。
“好像长了点肉……”
宋涸细细看了一圈,伸手掐了把他的脸颊,是软乎的,确实比之前嶙峋枯瘦的模样胖了一点点。
手上没注意力道,把人掐疼了,沈洲皱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视线在天花板上迷离了一会儿,四处游移着找准头,最终迟钝地落到宋涸身上。
宋涸知道他这副模样就是喝醉了,脑回路不一定正常,也不怕这举动被他看在眼里是否会觉得怪异,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居高临下瞪着他——为什么瞪?不知道,反正瞪就对了。
沈洲混乱的脑子理毛线团似的绕了好半天,东倒西歪地处理着视觉神经传递来的信息,然后开了口:“宋……”
宋涸几乎是一下子就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骂骂咧咧道:“宋宋宋……宋你奶奶个腿!老子都要被你整出ptsd了!”
捂嘴的动作太过突然,没找准角度,把人鼻孔也堵住了,沈洲挣扎着给了他一拳,力道不重,但轻而易举把宋涸推开了。
“宋涸!”沈洲终于恢复了呼吸,人也清醒了不少,坐起身瞪大眼睛吼他,“你他妈至于吗?这么恨我?”
宋涸气笑了:“真要杀你就在你饭里下毒,你早死千八百遍了。”
沈洲劫后余生似的大喘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下来,又觉得头疼发困了。他抬手指了指客厅,抱怨道:“刚想说给你留了块蛋糕,叫你别忘了吃,好家伙差点没捂死我。”
说完一翻身,掀被子又背对着宋涸躺回去了。
宋涸凑上去问他:“今天你生日?”
沈洲懒洋洋地应一声,很快就又睡着了。
宋涸仍没走,对他上一句话稍加思索,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那声半途而废的“宋”说不定还真是他自己的名字。
所以这回醉酒没发癫把他给认成宋祁了?
看来还是不够醉啊。
被迫假扮成宋祁的那些时刻,宋涸好像能洞察他的心思、知悉他的不甘。
看他彻底安静,红着眼眶,会忍不住揣测那三年以外、自己不曾参与的更久远的过去。
宋祁的好雁过无痕,他本人基本不会拿来放在心上的,所以无论之前怎么讨得沈洲的欢心,都只是善心作祟,不掺杂任何情感。
似乎颇具神性,但神爱众生,难爱个人。
身为宋祁唯一的儿子,都妄想分得他更多视线,更遑论沈洲呢?
宋涸莫名又想起李安顺当初说的话来——没得选,所以更痛苦。
那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因为他从未喜欢过自己不想喜欢的人,从未想过风吹落叶是因为不得不落、繁花盛开不一定是它自己想开。
难得安静的夜晚放大了沈洲的呼吸声,宋涸盯着沈洲的背影,看他隆起的被褥宛如一座即将夷为平地的枯竭小山,喃喃自语似的,将心中的疑问念出了声:“喂,你也……痛苦吗?”
这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沈洲即便醒着也捕捉不到任何风声,何况他醉着,还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