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绿洲(16)

回来时在病房里看见了沈洲,正坐在垃圾桶面前削苹果皮。

宋涸看见他就要犯恶心,与他视线相接时瞪他一眼,躲瘟神一样绕到了病床的另一边。

沈洲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奶奶,奶奶笑着接过,关切地问他:“脸上的伤真的没事吗?以后走路要小心一点啊。”

沈洲的右脸发着肿,青紫一片,正是宋涸的手笔。

他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一脸憔悴,时不时抬手揉一下太阳穴,扯起嘴角时唇色更显苍白,笑得很虚弱:“没事,昨晚喝醉了才会摔跤,以后都不喝了。”

宋涸嗤笑一声。

沈洲闻声望过来,笑容虽然虚弱,但是得体:“吃过早饭了吗?一起出去吃点?”

不等宋涸回答,他率先走出病房。宋涸看了奶奶一眼,皱着眉跟了出去。

他们找了个人少的拐角。太阳刚爬出来不久,金灿灿的光束在地板上打出巨大的菱形光斑,沈洲站在其间,像即将被那点微末的热度晒化一样,后背无力地靠着墙。

“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依然是我出,”他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宋涸,“你不要犟,要为自己和你奶奶着想。”

“如果感觉不自在,我可以搬走,你和奶奶正好一人一间屋子。到今天为止,正好半个月,房租你已经付齐。”

“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最后……”他的后背离开墙壁,站得挺直,微微颔首道,“抱歉。”

“你当我是乞丐?或者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大慈善家?”

宋涸嫌恶地从上到下扫他一眼:“该是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奶奶出院后想回乡下老家,谁劝都没用。”

“欠你的我迟早会还,”宋涸转身往回走,“至于道歉,不管我接不接受都还是那句话……”

他顿住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沈洲:“沈洲,你真恶心。”

两周时间到,奶奶也差不多该出院了。她自出生起就在那几方田土里打转,身体像发条,不动就要生锈。她说还是回去的好,农忙时忙农,农闲时跟村里的姑婆们唠唠嗑,身子骨反而硬朗。

宋涸把奶奶送上车,隔着车窗跟她道别。老人家瘦得皮包骨的脸庞布满沟壑,笑着一再嘱咐他,要好好学习,要听沈洲的话。

自宋祁去世这两个多月来,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心疼孙子从此无依无靠,但这世上竟然还有个沈洲……幸好还有个沈洲。

面对回家的路,老人家的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好,她望着车窗外已经顶天立地的宋涸,以及他身后站得笔直的沈洲,笑着冲他们挥手。

九月八号林港大学就要开学了,据说开学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宋涸对此毫不在意,开学前一天还找了日结的兼职来做。

陆以青拎着草莓小蛋糕登门拜访时,宋涸正在厨房里烧他新学的宫保鸡丁。

保姆的工作他依然在做,因为不想占沈洲的便宜。只做半个月就能一笔勾销四年的房租,就跟可怜他似的,谁稀罕他的可怜。

同学聚会那晚发生的事沈洲并没有跟陆以青提起过,以致于陆以青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宋涸这小屁孩厨艺进步了不少,但他原本就这么讨厌沈洲的吗?讨厌到夹菜时筷子不小心碰到就要恶狠狠地瞪一眼,然后立马起身去洗的地步吗?

沈洲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反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饭照例没吃几口,迫不及待又捧起草莓小蛋糕吃得满嘴奶油。

“喂,”等宋涸收拾了碗筷去洗碗,陆以青踢一脚沈洲,小声问他,“怎么了?你俩吵架了还是怎么?你惹到那小冤家了?”

沈洲专心致志地吃着蛋糕,“嗯”了一声。

陆以青看他不打算多说,也就没多问,多年的好友做下来,彼此的脾气都摸得清,保持适当的缄默是友情的调味剂。

手机当当当响个不停,林港大学的新生辅导员建了个群,群里正在发明天开学的流程及注意事项,陆以青翻出新生分班名单看了又看,笑嘻嘻地瞥了眼厨房里正忙碌的身影。

他回复完消息抱着呼噜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刷到了《梨子与夏》的定档海报。

“你的电影马上要上了啊。”

沈洲叉着半颗草莓送进嘴里嚼,算是默认了。

“等上映了我号召班上的同学支持支持,”陆以青笑得促狭,抬眉示意厨房的宋涸,“包括那个小冤家。”

沈洲拧了眉:“别提这种事,这电影题材特殊,你想被你的学生猜测你的性取向?”

“看一部电影能代表什么啊,我看《开膛手杰克》就代表我是变态杀人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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