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哭的?
哭自己倒霉吗?
确实倒霉,这一切却无法完全归咎于他人,自己也有责任。
本想将一切拂过,当作不曾发生,可谁能想到一个男人会怀孕呢?
仅仅一晚,中奖的概率高得可怕。
如此运气,不如去买彩票?
夏南希轻笑一声,苦涩的嘴唇勾起一抹自嘲,怕是买彩票都没这个运气。
思绪混乱的沉浮许久,太乱太杂,反倒渐渐让疲惫不堪的身体放松了些,他翻了翻身,勉强舒展了四肢,仰躺着,凝住暗沉沉的天花板。
慢慢的,一个尖锐问题从无数杂陈中浮现:要打掉吗?
或者说……生下来?
这个念头刚起,一个小女孩的形象顷刻融入他的脑海,是农家小院中冬冬那张粉嫩乖巧的脸蛋,乌溜溜的圆眼睛总是充满好奇地望着他,甜软软地叫他哥哥,也曾经满脸泪痕小声地叫过他一声:妈妈。
猝然间,脑海中的冬冬淡去不见,转换成一片虚无的纯白色空间。
一个模样陌生的小女孩,眼眸含泪,孤独的、无声地蜷缩身体蹲在一团暗影之中,小女孩还来不及出声,画面极速远去,那小小的身躯变成茫茫天地的一个小灰点,再也看不见了。
搅碎……
哀伤之时,这个恐怖的字眼再次重击着心脏,他大喘一口气,蹭地惊惧坐起,手心摁住刺痛乍起的心口。
又心软。
狠狠咬紧牙关,直想给自己一个爆锤。
生下来拿什么养?养孩子可费钱了!
带孩子也超累人,一两年睡不了整觉。
年纪轻轻生什么娃?别想不开!
一通没什么份量的自我劝说后,他勉强放松紧蹙的眉头,吁出一口气,打算起身喝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走到餐桌旁,拿起玻璃水杯,视线随意一落,又瞥见不知怎地带回来的B超检查单,心绪沉沉流转,不知不觉拿起了轻飘飘的检查单。
幽沉的目光落在黑白的影像上,望着那象征生命的影像,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寸寸移动。
其实他心底再清楚不过,经过这么久的纠结与挣扎,那原本完全倾斜于一侧的天平早已快速地上升,逐渐趋于势均力敌的平衡。
他确实不想生,更不想给那人生孩子,不想未来的人生被孩子束缚,更不愿成为傅家的生子工具。
可是,他心软。
不忍心。
呆呆地伫立许久,烦恼的心绪尚未沉淀,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稍显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脆弱的精神本就如同惊弓之鸟,这道普通的声响顿时令他打了个激灵,不堪惊吓的手指一松,玻璃杯随即砰然坠地。
玻璃破碎的声音尤为震耳,屋内屋外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同一时间,惊颤了呼吸。
下一秒,仿佛越过无数纷繁杂乱的时空,穿越幽暗的夤夜,仅隔着一道不算厚重的大门。
男人低沉克制的声音传来:
“夏恩,开门。”
第33章 孕夫(2)
……夏恩?
第一次被人叫这个名字, 尤其从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中喊出,夏南希浑噩的大脑转了转,布满深深违和与陌生。
他不是夏恩。
也不想开门。
没有得到回应, 外面的人直接下达命令:“破门。”
这话充斥威慑力,宛如那种警匪片里警察终于寻到罪犯藏匿的住所, 罪犯负隅顽抗不肯投降,于是警察破门而入。
夏南希恹恹地眨了眨眼,为自己此时此刻还有心情产生奇怪联想而发笑。
然而他的脸色却并不轻松,泛起紧张的冷白,寸寸皮肤仿佛撑开的胶皮,又闷又紧绷。
随着材质不算好的防盗门发出的一次次震动,难堪与畏惧不断在他心中翻涌,握住检查单的手指蜷缩收紧,无法自控地轻颤起来。
“哐当——”
两根撬棒插入门缝, 厚重的大门终于被暴力拗开。
大门彻底打开的瞬间,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不顾扬起的灰尘,箭步冲进房间。
来人的身影熟悉,又不完全熟悉。
夏南希无暇辨认,瞳孔已在须臾间紧缩, 当那双陌生的深邃黑瞳锁住他的刹那,他猛地回神, 疾步向后退去,太过惶急,小腿还不小心磕碰到沙发脚, 所幸没有被绊倒。
骤然的疼痛让他蹙紧了眉, 牙关咬紧,肩膀畏缩地收紧, 脸上的痛楚衬得人狼狈又可怜。
傅钧霆目光所及处,便是这样一幕叫人怜爱的画面,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却在对方惊惶无措投来的痛苦眼神中紧急停驻,面上浮现一抹异色,很快将一路上盘踞许久的忧急收敛。
他能看出眼前的人在害怕,很害怕。
不能逼他。
尽管心底忧心疼惜,傅钧霆面上却不显分毫,表情漠然冷淡,镇定地扫了眼一览无遗的狭小客厅,随后抬手轻挥,示意跟进屋的几名魁梧的南美大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