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该死的祝斐,当年仅凭几句花言巧语,就拐了表姐。
“你娘是个傻子,大傻子,走到哪里都要帮人家的忙。我跟她认识之时,她还没有进入衍无宗——但你爹祝斐,却是衍无宗的驻宗弟子。”
“驻宗弟子,”万苍舌尖轻咬着这几个字,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姨娘,现在似乎没有这种说法了。”
他疑惑不解,同时认出了卜月语手中那根极品天蚕丝,有些愕然。用天蚕丝来修补衣物,可使之自带防御效果,水火不侵,更别提是极品,效果最好。
如果换成其他负责内勤的弟子,顶多走流程上报,再丢一件新的弟子服给他,就算完事,根本不可能拿出如此好的材料。
好家伙。
这位卜姨娘是真下了血本,想要护他周全。
卜月语耐心解释:“从字面意思看来,不难理解。所谓‘驻宗弟子’,就是我们衍无宗里没晋升长老之位,但一直留守宗门的那一批弟子。不幸的是,在仙魔大战中,他们全都神陨。”
“你爹祝斐,恰好是最后一位。”
祝斐和卓鹤去世之后,季秋明偶尔会去奉安祠,对着数列牌位一站就是一上午,闭口不提“驻宗弟子”。因此,衍无宗范围内再没有这一概念了。
说话的卜月语尾音淡淡,平铺直叙。而听话的万苍感觉膝盖莫名又中了一箭,他垂下眸,无声轻叹。
本尊与祝鸿之间,怎一句“孽缘”概括的完!
万苍喉咙紧了紧,掐着指尖,呼吸有些不稳:“姨娘……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卜月语以眼睛作尺,无需上手比划万苍的身量,她动作迅速,此刻已经将弟子服改造完毕,将崭新的、透着金光的外袍递给万苍。
“在我面前,有什么问不得?祝鸿,你只管说。”
万苍闭了闭眼,瞬间攥紧了手里的弟子服,似乎拼尽全力才鼓起勇气,声音充满了疑惑与不安:“我下山之前,风长老曾经拦住我,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不要忘记,你养父母是怎么死的’。”万苍缓缓抬眸,眼角溢出了些许晶莹的泪花。
这句犹如当头一棒,砸得卜月语哑口无言。她心虚地别过头,眸光骤然变暗。
这句话是能在“祝鸿”本人面前提的?
什么风长老,根本就是个疯子!
“姨娘,我的父母难道不是我的父母吗,我难道不是他们亲生的吗?我,我从小就在衍无宗长大,身边没有亲人,都说洛仙君,现在是师祖,师祖带过我,后来是甘师叔带我,我就像蹴鞠一样被丢来丢去,更没有朋友……”
“姨娘,求求你告诉我,风长老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苍语速越来越快,泪水翻涌,眸含迫切的恳求,似乎只想求得一个真实答案。他知道,卜月语会有这种反应,代表着自己离“祝鸿”身世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卜月语眉头轻皱:“祝鸿,你不要在意这么多。”
有过父母疼爱与陪伴,有过和睦但离散的家庭,总好过一出生便是孤儿,甚至还未出生,就注定了任人宰割的结果……
至少,让这孩子留个美好的念想吧。
卜月语抬手抚上左胸,未泯的良心在那里“怦怦”跳动着,她却不敢直视“祝鸿”的双眼:“……祝鸿,你养母她,其实是我的表姐。”
我草。
什么秘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万苍眼里狂跳,他眉梢微扬,如同呓语般轻声细语:“这么看来,果真是姨娘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姨娘,”万苍抬手擦掉眼泪,脸上仍挂满了震惊之色,竭力抑制住颤抖的嗓音,“那您知道,我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吗?莫非还有另外的奸人迫害?”
风长老短短一句话,就透露出两个关键信息,让万苍上了心,渴望知道真相。
“你这话问的,我怎么接。”卜月语抿唇,神情似乎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则是悲痛,“姐姐他们的确死于仙魔大战,也确实护下了几十名弟子——不仅是我宗弟子,还有其他前来支援的宗门弟子。”
“我未曾亲眼目睹他们离开,但战后打扫战场,他们的尸首不翼而飞。”
怎么又是尸体不见了?
万苍立刻想到了冒牌货,正想继续追问,就听到屋外一道冰冷人声传来:“打扰,卜副宗主在家吗。”
不必言说,来者当然是过卿尘,万苍当即喜上眉梢,转而变为忧虑之色。
该不会是本尊擅自答应了参加仙门大比,这会儿迫不及待跑回来问责的吧?!
一阵凉风刮过,屋门发出“砰”的一声,朝外大敞开。修仙者目力极佳,这点距离自然看得清屋内有几个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