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息时间,卜月语就回来了,她左手攥着一件崭新的白金外袍,朝着万苍摊开右掌。
“不必拘谨,我也不是第一次给人改衣服尺寸,行缝补之事。祝鸿,你先把外袍脱下来,暂时换这件。”
“多谢副宗主。”万苍眨眨眼,当即照办了,端的是好一副温良乖巧的弟子做派。
“祝鸿,我曾和你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她在无意间帮过我一个忙,”卜月语朝着万苍接过衣服,当即开工,五根手指异常灵活,手里针线使得那叫个龙飞凤舞,“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卜姨娘’。”
祝鸿,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本尊不知道的,居然还有这种事?
如此看来,卜月语会帮他说话,并非单纯心地善良,而是涉及到上一辈的交情。
万苍身形挺拔,端坐在那把木椅上,身上披着那件白金的外袍,衬得他面容精美。
他的眸光不断闪烁。
这姑且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可以从卜月语这里着手,问清楚风长老口中所说的“养父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苍展露笑颜,顺从地:“姨娘。”
他这一声喊的又轻又快,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态度真挚,嗓音清亮,叫人心生好感。
卜月语但笑不语,从微扬的眼角可以看出,她对于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但她抿了抿唇,心间翻涌着一阵阵悲戚之情。
她刚刚竟然对着一个孩子撒谎了。
卜月语岂止和“祝鸿”的养母卓鹤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和那人关系匪浅,只是这段关系,仍然不能为外人所知晓。
连“祝鸿”本人都不行。
“姨娘,”万苍看着卜月语手中动作,发现每一针、每一线都细致入微,极其熟练,喉头涌上几分干涩,“那个,要不然以后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喊您‘副宗主’吧?”
本尊真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喊得如此亲昵,况且这一称呼暴露,只会招人嫉妒。
“自然。这点小事,由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卜月语爽快地答应了。
这孩子。
果然还是脸皮薄,容易害羞。
这一段对话过后,万苍眼观鼻,鼻观心,连续默念了三遍“好他妈尴尬”,而卜月语全神贯注,修改着手中的弟子服。
屋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怎么办。
本尊是要现在开口提及“养父母”之事,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但与祝鸿父母相熟,并且愿意提供信息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眼下这位副宗主看起来好说话,甚至会主动关心祝鸿。
万苍心思纷繁,盯着卜月语的动作,喉结滚动。他想要主动提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不显得过于突兀。
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万苍唇瓣微张,正要主动打破沉默,就听到身旁的卜月语说:“你知道吗?当年,你娘也是这么为我缝补衣物的……如今,我再为你做这件事,竟然感到无比唏嘘。”
卜月语从空间戒指中抽了根纯金的丝线出来,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手头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显然是联想到了那场仙魔大战,以及卓鹤之死。
“姨娘,我,呃,我娘……”万苍听完这番话,直觉那根金色的丝线有些眼熟,不知所措,语无伦次道:“娘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卜月语一愣,反问道:“你问我,难道甘守吟没跟你提过吗?”
甘守吟这些年将“祝鸿”宝贝似的带在身边,到底教了些什么,怎么连卓鹤的事情都不告诉他?
莫非是怕这孩子伤心过度了。
“实不相瞒,姨娘,之前那名师兄受戏魇珠控制,将我推落至悬崖,摔伤了脑袋,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万苍神情平静,娓娓道来。
他反复确认过,祝鸿记忆里的甘守吟口风极严,不曾主动提到祝鸿父母,因此打算从卜月语这里好好套话,收集信息。
不过面对副宗主这等人物,还是要格外小心,否则可能被反绕进去露了馅。
“什么?”卜月语只知当时那受控制的弟子在殿中暴起伤人,却不知道“祝鸿”之前便头部受伤,秀眉轻拢,当即将手里的针线一丢,“我给你看看!”
“不用啦姨娘,有甘师叔出手,我早就已经康复了。”万苍没想到卜月语这么关心自己,他心中别扭,推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赶紧环抱住自己的头。
这模样有些笨拙的可爱。
“罢了,甘峰主医术高超,的确值得信赖。”卜月语无奈,瞥了一眼万苍。
她重新捻起那半根隐没在弟子服里的天蚕丝,继续进行缝补,垂眸时语气幽幽:“要谈到你娘卓鹤,她可是一位人见人爱的侠女,要不然你爹祝斐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一门心思只想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