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问这种,”钟琢宁浅色的玻璃似的瞳孔里漾着水色,清晰倒映出楚翊的面容,“让你为难的问题了。”
他攥着手帕的手愈发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一句话。
楚翊按着案台的手也青筋暴起。
“阿宁,我是个人,不是属于你的一样物件。”
他声音平静,既像是在对面前的人说,又像是在对前世的钟琢宁说。
钟琢宁道:“我知道。我只是……”
语气轻了些,“太在乎你了。”
不知为何,楚翊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紫云门从来是统一向弟子教授关于妖兽的知识。
那时教习长老讲到了琉璃雀这一妖兽。
卷轴上关于琉璃雀的记载详尽,留影画像也是瑰丽非凡。
“好漂亮啊!”
“真是好看,羽毛就像琉璃一样。”
座下窃窃私语起来。
楚翊也压低声音朝向钟琢宁:“你看,好漂亮的妖兽。”
钟琢宁自认和他算不得多熟,头也不抬,冷淡地“嗯”了一声。
“师兄师兄~”楚翊竖起书挡住面孔,见钟琢宁的视线被吸引来,便扬起笑,“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嘛。”
钟琢宁收回视线:“嗯。”
没过几天,楚翊去钟琢宁房间时,没找着钟琢宁,却瞧见了案台上精美的金笼子,以及笼子里被缠住脚无力挣脱的琉璃雀。
原本应在天际自由翱翔的小鸟,如今却蔫巴巴趴在笼子里,被绑住的脚边溢出了点血迹,极小声地发出呜咽哀嚎。
楚翊做事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他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鸟雀脚上的桎梏取下。
又埋着头研究起如何打开这个金色笼子。
金笼做工太过精细,楚翊对此毫无章法,最终采用了暴力解法,举剑将其砍断。
禁锢它的笼子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琉璃雀通人性似的,亲昵蹭了蹭楚翊的手指,旋即拖着伤腿,缓缓地飞出了窗外。
把琉璃雀放走之后,楚翊按了按太阳穴,想着如何和钟琢宁交代。
乖乖巧巧坐在房里。
待钟琢宁走进门时,楚翊抬眸,抿出一个笑:“师兄你回来了。”
钟琢宁眉间微蹙,脚步也下意识一顿。
但凡楚翊唤他师兄,不是有求于他,就是做了什么错事。
半是无奈道:“你做什么了?”
楚翊指了指被破坏得差不多的金笼子,又乖巧唤道:“师兄。”
又悄悄地去揣摩他的脸色,“师兄,你生气了吗?”
钟琢宁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要真这么容易生气,早就要被你气死了。”
“师兄真好!”楚翊立刻扬唇,虎牙冒出了个小尖。
年纪很轻的少年显出点讨好的语气,却丝毫不引人反感,反而让人喜欢得紧。
“师兄宽宏大量。”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他声音很轻,以至于楚翊没听清,“啊”了一声。
钟琢宁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
回忆突然之间冒出来。
楚翊手指压着额头,抬眸时扯出一个很浅的笑:“那天,你看见了,对吗?”
对面的人下意识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翊笃定道:“我和钟涟青接吻,你看见了。”
钟琢宁沉默了。
楚翊换了个话题,眸色干净澄澈,弯着笑起来,重复问道:“阿宁会祝福我吗?”
钟琢宁定定看了他良久,眸色漫上点讥笑,嘴上说道。
“是,我会的。”
第31章
这话有几分真心谁也说不清。
但楚翊唇边漫上真挚笑容, 像是相信了他是真心诚意祝福的。
一面捡起被折断的紫苏,在断处摆弄着,一面随口问道:“阿宁待会儿还要去三长老那里吗?”
钟琢宁知道刚才那事算是过去了, 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冷淡的表情,轻“嗯”了一声。
掐断的上半部分被楚翊捻在指间, 严丝合缝地对准了下部。少年侧头看向钟琢宁, 脸上浮现出苦恼神色:“有办法恢复如初吗?”
钟琢宁当然有办法。
但他一想到这是谁送来的, 便实在很难愿意。
垂着眉眼:“难道不小心折断他一株植物, 他还要发脾气不成?”
语中的“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楚翊歪头想了想,旋即做出很认真的回应:“他应该不会生气,但阿宁,我会生气的。”
他扬着很少年气的笑, 仍侧头注视着钟琢宁。
不知是不是错觉, 钟琢宁从他眸里看见了稍纵即逝的紫色幽光。
大概是看错了。
钟琢宁将那点疑虑压入心底, 但听见楚翊的话时眸色一冷, 霜雪更重。
“还是叫哥哥吧。”钟琢宁平静地拿出一个小瓷瓶, 垂首将瓷瓶里的液体淋在断裂处,手苍白得可怕, 扶住紫苏的上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