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随风兄,这缘女是只能‘死而复生’一次,还是能‘死而复生’无数回?”
秦随风心底一跳,一瞬间有被看透的慌乱,可面上仍旧一派温润淡定,他温声道:
“若是无数回呢。”
一般人听到这个无数回,只怕都会想到‘永生’,对于关长安这类,数着日子下黄泉的人而言,恐怕更是可遇不可求。
起料,关长安眼底的微光尽退,又恢复到了冷漠,对什么事情都毫无波动的样子。
他摇头道:“‘死而复生’无数回,这听起来,还不如当初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呢。以凡人之身,却承受鬼神之能,恐怕并非福气,毕竟一个直面自己无数次死亡的人,到了最后,还能算是......人吗?”
‘哄——’的一声。
秦随风觉得脑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炸开,里面全是废墟和尘埃。
[一个直面自己无数次死亡的人,到了最后,还能算是......人。]
秦随风知道,对方这句话,并没有在骂谁,更没有映射和鄙夷的意思,只是很客观的陈述了一件事情。
一件秦随风隐隐约约,模模糊糊注意到的事情。
早在‘死而复生’的刚开始,其实他并不太想去报仇。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觉得杀了一个‘一无所知’的萤火并不能平息他的心结,所以他开始找寻萤火杀的真相。
本来,在他的记忆力,或许曾经只恨过萤火一个人。
可是现在,在找寻身世的一路上。
记忆中温柔慈爱的魏月明却是个能为了东宫毒杀他的‘母亲’。
记忆中爱哭任性的东宫确实个为了一己私欲对他下药的‘竹马’。
记忆中威严但负责的秦王,却并非他的‘父亲’,他往后也不可能毫无间隙的将对方视做亲生父亲。
因为秦王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还娶了怀有南靖太子血脉的生母。
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他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吗?
原本背叛他的只一个萤火,可是他现在似乎失去的更多了。
母亲,东宫,秦王......
还有谁?还有谁将来会背叛他?
还有谁将来会想杀他?
他现在怀疑一切。
到了夜晚,车队停在官府的驿站。
秦随风默默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客房,沉默的坐在床榻上不发一语,他看着扑腾着爪子,拼命吃方才下人送来的饭菜的‘天勾’,叹了一声。
“天勾,”秦随风叫了一声,那只狗压根没搭理他。
他则自言自语道:“你之前说过,我的‘重生’是有意义的,可是这个意义应该是对于你而言吧,毕竟你需要我这个‘主角’,似乎是为了写成茶馆里的故事,给观众观看......”
“可当我找到,我父母死因以后呢,我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本天勾大人肿么,洗道......你呜,自己想啊!】天勾头都不抬,用锋利的尖牙撕扯下一块儿烤鸭上的肉。
秦随风的身形现在黑暗里,沉郁沉重。
这时,一个人将门暴力的踹开。
他一惊,毕竟这周围估计没人敢踹秦王府世子的门。
‘碰——’
只见一身大红袍的褚怜人,宛如红艳的煞鬼,此刻踏步进来,手里不合时宜的拿着一根金灿灿的鸡腿,在天勾面前晃了晃,这只狗果然跟着上蹿下跳起来。
“汪汪汪!汪汪!”
【啊呜!喂!你给老子放下来!本天勾大人赏光要吃你手上的鸡腿,这是多大的荣幸,你知道吗?】
褚怜人手一扬,手里的鸡腿就朝门外丢了出去。
天勾立刻赤红着眼睛,小跑着追了出去。
然后褚怜人手一挥,大开的门,立刻关的严严实实的。
秦随风一愣,刚站起来正欲说什么,就见那抹红色的身影,瞬间如毒蛇窜了到自己的身上,直接将自己扑倒了后面的床榻。
他一愣,脸色沉了沉,“褚怜人,你做什么?”
褚怜人两只手撑在秦随风的身侧,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尖细的嗓音很不悦耳:
“世子殿下,我观你今日与那相府的病秧子,相谈甚欢啊,这么快就能称兄道弟上了?着实令我目瞪口呆。”
“你有话就说话,从我身上快下去!”秦随风抬脚就要踹身上这人,褚怜人太过放肆。
褚怜人却敏锐的避开了这一脚。
方才还半个身子隔空,此刻却整个人因为直接贴在了秦随风的身上,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彼此交融。
本就天气炎热,两人额头都出了些汗。
可秦随风却被褚怜人这一下,顿觉得有一块儿石头压在自己身上,呼吸不畅。
别看褚怜人瘦没几两肉,可到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