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向来不喜欢他,我早点过来陪你有什么不好。”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情郎,桑阮主动替桑晓倒了杯水,目光触及桌上这瓶花,瞬间掠过不悦。
“我听说曲嘉宛说,今日……你拒绝他了。”
曲嘉宛喜欢桑晓的事,莫说他的小木屋,就连族中不少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今天曲嘉宛回到木屋中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经雪林一问,姓曲的才将下午的事说出来。
桑晓边将披风挂上架子,头也不回地道:“不然呢,要我同你们一样吗?”
这话叫桑阮不知如何回答。他知兄长并不喜欢雪林,可兄长拒绝曲嘉宛,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安。
兄弟俩换下外衣,吹熄蜡烛就寝。屋外茫茫月色,清辉透过窗台爬进屋里,桑阮丝毫没有睡意,他转过身,看着昏暗中兄长的侧颜,说道:“哥,我不喜欢那个曲嘉宛,他配不上你。”
何止配不上,他连向桑晓坦露心意的资格都没有。
百岵族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很多,心仪他哥的也不少,可从来没有谁如此大胆向他哥表白。
在他眼中,那些女的尚且配不上桑晓,更何况这个姓曲的!
桑晓于黑暗中失笑:“你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想要带你的男人走。”
“当然不是!”桑阮急急否认,随即又想起那张总是挂笑的脸,瞬间撇下嘴角:“我讨厌他,因为他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还有哥,那些花是他送的吧?”
他的哥哥以前并不喜欢花,更加不会把花放在屋里。
桑晓转过身,与他对视。他们兄弟从小到大都没瞒过彼此,如今也是。
“阿阮,曲嘉宛是个好人,也帮过族里的很多人,他是我们百岵族的朋友。”见桑阮正要反驳,他示意对方先听他说:“但对我来说,也就仅此而已。”
桑晓的视线越过弟弟,望向桌上那几朵绚烂的扶桑花:“我让这些花在这里,也不是因为它们是曲嘉宛送的。”
“这是长在我们百岵山的扶桑花,百岵山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都像是亲人。”
他定定看着桑阮:“阿阮,百岵山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桑阮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不禁垂下眸,他懂,兄长这是在提醒他。
他是百岵族人,这儿有他的兄长,有他的族人。
雪林……他只能让雪林留下来。
可事与愿违。山路积雪融化,当族中第一个下山采买的人平安归来,雪林跟曲嘉宛准备下山了。
桑阮从情郎嘴里听到这消息时,人正躺在床上,潋滟的眉眼骤然变得茫然。
“我离开这么久,必须回家了。”雪林捞过旁边的衣服套上,腰间伤口经过满满一个冬天的休养,只余下狰狞的疤痕。
家?
桑阮怔然坐起身,雪林说过,他的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叫陇西。若是走路,须得走上一个多月。
“那我——”
“你要跟我走吗?”
桑阮愣愣看着他。这反应,已经让男人明白。
腰带啪嗒扣上,转眼间,雪林已经穿上他来时那身衣服。桑阮后来才知道,这叫军装。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桑阮后知后觉,颤着声问:“不是,你……一定要走吗?”
“不然呢?”雪林侧过头问他,仿佛这问题问得极为突兀。
桑阮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脑子像搅成一团的浆糊,急巴巴问道:“可是之前我哥让你走,你根本就不想走。雪林,难道你不能留下来吗?”
就当是为了我……
“不能。”雪林斩钉截铁说道,“我说过,我要走要留,得由我自己决定。”
桑阮望着这张俊毅接近冷酷的脸,眸中渐渐盈满水光,抹了抹眼,他默默穿着衣服。
或者,雪林见他通红着眼,向来铁石般的心也微微恻动。
到底是这个少年温暖了他的这冬天。
雪林坐到床边,轻轻捏起桑阮的脸,声音忽发变得温柔:“好阿阮,不是我想丢下你,而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愿意跟我下山,我保证自然不会亏待你。”
“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滚烫的泪珠从眼尾滑落,吧嗒晕湿男人手背。桑阮哽咽道:“可是雪林,我喜欢你。”
雪林顺势吻了下去。
比起那些浓烈炽热的吻,这回多了几分温存缱绻,雪林有过不少男女,却从来没遇过桑阮这般纯真质朴的。
真心难求。
他微微退开,难得发自真心地说:“好阿阮,我也喜欢你。”
“但是,我得下山。”
桑阮觉得自己的心被揉得皱巴巴,难过极了,却也明白,这个男人向来我行我素,自己说服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