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上大学的。”栀子回答说,“况且我也不喜欢文化课,还是回本家这里做事比较轻松。”
“我想上大学。”我很认真地说,“我想像我爸爸一样当一名老师。”
“真是出色的梦想。”栀子揉了揉我的脑袋。从那天起,私下里她便称呼我为小大学生。由于禅院家的家庭教师不负责教授理科教程,栀子从她高中同学那里借来了一套小学课本,亲自下场指导。不过她往往教了两下便弃笔投降,剩下的全部交给我自行消化。
栀子告诉我,禅院家是一个古老的咒术师家族。所谓咒术师,就和漫画里的阴阳师一样,是专门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职业。不过咒术师处理的对象叫做咒灵,是人类的恶意变成的诅咒。这样的诅咒只有具有特殊天赋的人类才能看见。
“像我的话,虽然能看见,但是因为咒力太微弱,也没有什么用处就是了。”栀子抱怨道,“而且那些咒灵都长得乱七八糟的,看着就让人想吐。”
听完栀子的讲述后,我有好几个夜晚都睡不着觉,只能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房间里空荡荡的,每一个角落都阴森而可怖。可闭上双眼,我总能见到浑身湿透的母亲。她的样子好吓人,像一只鬼,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天晚上,我眼睛眨了又眨,实在无法忍受失眠的痛苦,便偷偷跑到廊下看月亮。月亮好大,好亮,像妈妈的脖子上的银坠子。风很暖和,虫子们叫的也很好听。不知不觉,我梦见我跟爸爸妈妈去赏樱花。风吹起妈妈白色的裙摆,爸爸在不远处持相机拍照。妈妈的脚上穿着精致的高跟鞋,爸爸的眼镜也完好无损地戴在脸上……
据栀子说,我是被我的表兄带回来的。他叫禅院甚尔,是舅舅的长子,但我从未听人提起过他。
“甚尔君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把你带回来,你我都要倒大霉了。” 栀子气得双颊通红,揪住我的脸狠狠扯了一通。我这才知道,除了照料我之外,她还要负责我的安危。如果我有任何不测,那么栀子会受到严厉的责罚,轻则逐出家门,重则性命不保。但栀子的气向来消得很快,当天晚上她就抱着枕头被子过来陪我了。但她睡觉的时候会打鼾,这让我不禁更加痛苦。
第二次碰到表兄同样是在夜晚。那天栀子有事外出,替她代班的侍女忘记了给我准备晚饭。饥肠辘辘之下,我只能去厨房行偷盗之事。就在我携三块大福出门之时,表兄像猩猩一样从天而降,拦住我的去路。
“你怎么又出来了?”他问。
我指了指咕噜作响的肚子,踮起脚尖,将一块大福递给他:“栀子姐姐不在,我晚上没吃饱。”
“那老头真是够无耻,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开始虐待了。”他拿过大福,冷笑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表兄转而进了厨房,从里面提出一个食盒。
“吃吧。”他低声说。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生的三文鱼,口感很怪,在嘴里滑溜溜,冰腻腻的。但搭配甜姜片和芥末之后,却有一股奇异美妙的感觉充斥在口腔,叫人仿佛置身在清凉的海水之中。那天我们俩吃了两大盒生鱼片,最终以我连闹三天肚子告终。栀子自此对表兄改观,将他划为最不擅长带小孩的垃圾男人。但我却格外喜欢跟在表兄后面。他虽然相貌凶狠,不近人情,但在这里,他却是除了栀子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喂小鬼,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一次吃饭的时候,表兄这样问我。
“因为爸爸妈妈死掉了。” 我如实回答。
“如果我说他们没死,你信不信?”
“我知道警察和舅舅都撒了谎。” 我点点头,“他们不会死的。他们总有一天会来接我的。”
“这么说,你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我不喜欢这里。” 我掰着手指开始数数,“我想回家,想上学,想吃妈妈做的鳗鱼饭,还想坐爸爸的自行车……”
我看向表兄:“哥哥,你也不想留在这里吗?”
他哂笑一声:“废话,在这里呆着可没什么意思。你没看到,我在他们眼里是空气吗?有我没我都是一样。”
“可你不是透明的啊?”我戳他的手背,“你看,我可以碰到你。”
“小鬼,在这里,没有咒力的人就是透明人。”表兄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不光是我,你也一样。”
“你母亲被他们关在了那里。”他忽然站起来,指着远处的竹林,“那里是他们关罪人的地方。”
熄灯后,我问栀子知不知道竹林里面有什么。栀子一下子紧张起来,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