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被卿良握着的手反过来握住他。
修长的手指穿插过指缝,难得一见的强势。
尚情用空闲的手撩开头发别在耳后,黑色的眼水光潋滟。
他定定望着卿良,专注到让人生出深情的错觉。
卿良手指微抖。
这不是剑修该有的情况,他尝试着控制住,被尚情更用力地抓住。
这个人和魔尊尚情很像。卿良蓦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也是,两个人都是尚情,终归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
可又没那么相似。
魔尊尚情的眼中,缱绻里隐匿了流花宫淤积千年的阴冷寒意。
但面前的尚情,他温暖得近乎炙热,就像柳阳城暴走后那个拥抱,年轻人的体温混着灼烫的鲜血,炽烈得令人心惊肉跳。
不对劲。
心脏猛地一震。从柳阳城起?还是更早?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脱了原本限定的范围,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莫名一股无措,卿良逃避一般默背凌秋剑意,调整回心平气和。
可尚情眼中三分通红,简单一句话,又打碎卿良临阵脱逃后伪装出的平静:“师兄,如果真的大难临头,不要抛下我。”
我怎会抛下……
“我宁可与您一起死。不要抛下我。”
像生锈了,眼睛、耳朵、大脑,都不够灵敏。
卿良似乎听进去了,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脑袋里兀自转着莫名其妙的问题。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听到自己说:“嗯。”
*
“你怎么也出来了?”柳缘风倚在墙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燕云鸿说话,屋门从内打开,他视线一动,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卿良。
比平时还要缺少感情波动,从里到外的空白。
柳缘风直起身:“你神识还清醒吗?”
燕云鸿咂嘴:“我师兄神识没出过问题,不要乱讲。”
卿良手背抵在下半张脸。
方才自己答应了什么东西?
这是能答应的吗?
还有,尚情那句话什么意思?
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嗯……他过去好像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吧?
所以是想多了?
去了趟柳阳城,为何都变得乱七八糟的……
百转千回,卿良感觉自己活了百年,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心理活动。
但他表面连眉尾都没抬高一点点。
燕云鸿沉不住气:“今时不同往日,柳师兄,您要不给我师兄看看吧。”
“不必。”想得多了,自然而然联想到魔域领主、闻孽、无恙河、冥棺印等一系列足以震醒他的人事物,“尚情还要静养,先回扶风林。魔域领主的事,我也需和门主当面再谈谈。”
但越是出事,越是有事。
传讯竹笛忽响,卿良与燕云鸿同时掏出,接到同样一条消息。
“尚铭叛逃,弟子伤亡人数众多,宋师兄重伤,速归。”
48 ☪ 闭关
宋青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门主宋衍背着手站在床边,温和的脸苍老三分:“是我轻敌了。”
卿良道:“魔域领主诡计多端,非门主之过。”
“魔域领主啊……”宋衍仰着头,半天吐出郁气,“上界的大人物,怎么就来了人间界?”
与上界天帝齐平的魔门尊者,莫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人间界也难有敌手。
除了尚情。
除了魔尊尚情。
可前者太过年轻,后者不可估量。卿良一个都不敢赌。
“尚情如何?”
正走着神,忽然被提问,问的还是走神原因,卿良心头一跳:“有柳缘风在,已无大碍。”
“也是,亏得缘风在。”宋衍苦笑。
宋青雨同样是被柳缘风救下。
卿良等人赶回扶风林时,自省崖一片狼藉。
野草被鲜血压得匍匐在地,关禁闭的人不见踪影,前代青藜峰主留下的符箓也残缺大半。
据崖下的看守弟子所言,尚铭没有预兆地暴起,毁掉山洞后,一路见人即杀。
宋青雨不知何原因前来自省崖,正巧撞见。
按理,以宋青雨远高于尚铭的修为,要压制住对方易如反掌。
谁想尚铭一身邪性,陡然爆裂开的魔气反把宋青雨震伤。
崖下弟子不少,已被尚铭击杀数个。
宋青雨一人顶住尚铭,用紧急传讯通知门主,让活命的弟子快跑。
但实力飙升的尚铭岂是好对付?即便门主转瞬可至,一个呼吸间,尚铭便又抓来一个弟子,尖锐的指甲刺破喉咙,喷溅出的鲜血如红雨落下,流进宋青雨的眼眶。
一味等待门主是为愚行,身为此地修为最高者必当保护师弟。
宋青雨以堪堪破丹结婴的境界调用崖顶前代青藜峰主留下的封灵印,一接触,化神刻印的重压当即让他遭受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