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是指魔尊尚情,尚情一听便懂。
“一直没动静。”尚情道,“我叫了他几次,都没反应。”
消耗太大了吗?卿良心有揣测。
对于全盛期的魔尊尚情来说,绞杀领主、放火烧城,轻而易举。
但现在的魔尊尚情,只是一缕残魂。
就仅仅是为了救他吗?
才冒出这样的念头,卿良立即皱眉。他与魔尊尚情水火不容,一起死了也许还好一点,有什么救不救的。
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在魔尊尚情开口的那一刻,他在依赖这个他本应杀死的敌人。
这是不对的,下次不能这样。卿良警告自己。
尚情捕捉到卿良细微的表情差异:“师兄……”
“又不舒服了?”卿良条件反射般问道。
“没有。”尚情嘴角□□。
他情绪起伏不定,卿良愈发捉摸不透。
卿良直截了当:“不想跟我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尚情视线又转开,“我要想想。”
卿良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大人。
可凡俗的十七岁年轻人都能娶妻生子,确实是大人了。
“您别这样看我。”尚情倏然开口,耳尖染上一点红。
卿良道:“这就是你考虑好后,决定跟我说的话?”
尚情噎住,半晌道:“不是。”
“那你打算说了吗?”
尚情五指收拢,无意识抓了把底下的干草:“师兄觉得另一个我如何?”
卿良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刚要结合两辈子印象来评价,尚情又道:“他是不是很强大?”
卿良点头。
整个仙门魔门,都找不出比魔尊尚情更难对付的。
“我会比另一个我更强大吗?”
“为何这么问?”
“想保护您。”
尚情的话轻得像羽毛。
卿良觉得哪里被羽毛扫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你已经救了我。”
如果不是尚情不惜损毁经脉也要触发暴走,他早死在魔域领主的攻击下。
“那不一样。”尚情道,“神志不清的话,可能会伤害到您。我想清醒地保护您。”
又是保护,卿良克制住血液滚动的热度:“总有那一天。”
像在哄骗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再次懊悔,自己果然不会说话。
而这话,显然尚情也不想听。
“不行!”几乎是喊出来的,尚情的头发被带动着飘落到额前,遮住他的神色,“十年,甚至更短……”
他狠命咬着下唇,半晌没喊出后文。
十年左右,人间生变。青藜峰主给出的卦象属实糟糕。
十年,卿良入不了渡劫期,尚情也难登元婴境。
便是整个修真界,这点时间,至多再多三四个化神初期,如何与魔域领主相比?
情报出了误差,以为门主与魔域领主有一较之力,实则只是魔域领主按兵不动。
卿良捏了捏鼻梁,余光里,尚情脸颊病白的一片,脆弱不堪。
“你已经做得很好。”卿良有点心疼,手心盖在尚情手背上,那里青筋暴起,淡青色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暴露不安,“没有受魔域领主影响成为魔修,你比师尊他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是另一个我教的。魔气再多的地方也不会没有灵气,要学会跟自己的本能斗争。”尚情言辞里透出不甘心,“我比不过另一个我。”
“你活到他的年纪,未必不如他。”
“那又如何?他二十余岁就赢了魔域领主。”
魔修修行进度飞快,但快到魔尊尚情这个程度的,往前推千年、往后推千年,想必也只有他一个。
在一次次背叛与抛弃中,以经脉尽断为代价爆发自身。游走于生死边缘换来的神速,转换时空后,连自己也未必是敌手。
卿良不想尚情走上同样的道路:“我只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仙门弟子长大,再慢一点也没关系。”
但显然,尚情不愿:“师兄,我不想被抛下。”
“没人抛下……”
“师兄!”尚情提高了音量,牵动但伤口,闷哼一声,嗓音轻了下来,“师兄,我也会想保护你,我是真的想保护你。”
他似乎在哽咽,但看不到眼泪水从脸颊淌下:“魔域领主出现的时候,你差点没命的时候……你说你连累了我的时候,您究竟在想什么?”
想救下你。
经历过上辈子仙门尽毁的岁月,卿良以为自己对名为“尚情”的人只有仇恨。
初次见面没有杀死年方七岁的尚情,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怜悯与同情。
十年的相依相伴,是师兄对师弟该有的扶持与教导。
可好像不尽如此。
他在一天一天的陪伴里偏离了方向。
从最初的的监视、看管,但如今,想要尚情正常地、不用背负任何血债地走在正道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