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敢告诉陆如绮,自己把这件事压下。
办完了丧事,疫病也控制住了,陆如绮打算离开,桃夭却在这个关头重伤闯进她的屋子,带来了另一枚影像石。
是玄徹仙尊死之前的一段影像,比沐羽留下的那段时间要更早。
他与玄愔仙尊对坐下棋,听自己的师弟夸奖很久没见的女儿。
即便不能见面,听见陆如绮有关的只言片语也是高兴的。
“我为如绮写了一套更适合她的心法,还未写完,再过几日,劳烦师弟再来一趟,将东西捎给她。”
“师兄又有新研究?”银发仙尊有些惊讶,他落下黑子,“如绮天赋随了师兄,我按照你那套教她,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子被堵住去路,玄徹观察棋局,发现自己已经再无翻盘的机会。
他也不在乎输赢,只是将手中棋子放回原处,露出温厚的笑:“左右闲着无事,如绮毕竟是个女孩,我修炼的心法还是太过霸道,做些改动,免得她吃苦。”
玄愔点头,面上是极其细微的一丝笑容:“师兄对妻女是极好的,只是可惜,如绮双亲缘浅,孤苦伶仃。”
“……何出此言?”
桃林出来的风夹杂腥气,玄愔不说话,抬手抿了一口茶,负责看守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影像石一阵扭曲的晃动,父亲的容貌再度模糊不清,陆如绮再施法,影像石却再也没有反应了。
木黎观察了那个黑发的剑修,陆如绮的眉眼轮廓随他,看着都是很正气的模样,但是陆如绮更多遗传了母亲的娇柔美貌。
桃夭的手臂被剑气划伤,鲜血泼洒一地,现在已经包好,脸颊呈现失血的苍白,“我在桃林里挑木料制傀儡,无意中挖出来这颗石头,刚捡起来就被人偷袭了,我舍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三个傀儡才脱困。”
陆如绮道:“没见到偷袭者的正脸吗?”
桃夭犹豫片刻,躲躲闪闪,陆如绮冷静道:“你说吧。”
她这才小心说出:“我看见一头银发,那仙尊的头发在月色下实在醒目。”
心沉入谷底。
师叔母说小心师叔,紧接着就发现父亲死前见过师叔,他说那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种警示?一种威胁?还是一句过了分的感叹?
父亲的死,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另有隐情?
木黎嗅到了陆如绮强大外表下的不安和茫然,他去牵陆如绮的手,却抓了个空。
陆如绮往外走,“我有些事,去找师兄。”
好吧,找师兄,木黎不能靠太近,所以陆如绮和沐羽谈话,他趴在台阶底下弹耳朵,懒洋洋盯着想上来揉他的小弟子。
猛兽的凝视之下,玩心大起的小孩便不敢再凑过去了。
木黎小小地获胜,他仰头去看陆如绮,她还在说话,没往这边看,木黎没意思地重新趴下。
讨厌这里,陆如绮的注意力被分走好多。
还未查出什么眉目,桃夭便死了。
死在自己房中,心口一道利器贯穿的伤。
陆如绮走不了了。
她将桃夭带出巫族,却让她永远留在了玉骨峰,她的愧疚让她寸步难行。
如果不能给她报仇,余生难安。
弱者知道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所以陆如绮必须变强,强过她师叔才拥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玄愔面上毫无破绽,不过他不怎么亲近陆如绮了,时常闭关,还喜欢上了摆弄人偶,做成真人大小的人偶活灵活现的,看着像个少女,偏偏没有刻五官。
千防万防,没防住玄愔将自己绑走。
陆如绮躺在石台上,身边是另一张石台,上面放着玄愔自己做出来的人偶,她醒来时玄愔正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轻轻贴在陆如绮的脸侧。
他素来平淡的眼眸中盛满痴意,微笑和煦如春风:“我们如绮长得像娘亲。”
娇嫩的肌肤溢出血色,陆如绮感知到痛意,暗暗蓄力,却发现体内灵力被压制,手脚也提不起力气。
“师叔,这是在做什么?”
木黎明明睡在她身边,现在她被带走,难道木黎被……
“您伤了木黎?”
“那只狼妖?”玄愔指腹沾到血腥,他不太在意地揉去,“你的眼光也随你娘。”
他在陆如绮的伤口上搓,陆如绮疼得眼睛里泛起泪花:“您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人偶缺一张脸,”可能是陆如绮的眼泪唤醒了他身为长辈的一点良知,他收了手,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吃下这个吧,醒来就可以见到你娘了,开心不开心?”
陆如绮咬紧牙关不肯吃,谁知道他给自己吃的是什么!
玄愔的笑容便沉下去,他捏着陆如绮的脸强迫她吃药,却没注意身后的无面木偶坐起了身,自袖中滑落一柄全无灵力却涂满剧毒的刀,直直从后背送进了玄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