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啊，怎么不心疼？可是事情已经做啦，后悔来不及，只好继续下去。”
第41章 两面仙（十）
玄徹仙尊死后并无坟冢，只在后山桃林中立了个小小的木牌，名字也不写，下面埋着他的本命剑。
陆如绮带着木黎去给剑磕了头，就在她爹闭关的地方住着了。
这里也种了很多桃树，据说是她亲娘喜欢桃花，她爹就自己折腾出一片桃林来。
陆如绮对自己的娘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她这次回来，秦漱玉倒是真真切切泪如雨下。
被她抱在怀里，感知着如母亲一样的温度和香气，陆如绮便问不出当年的一点芥蒂。
她祭拜完了，和木黎的事也就算定了下来，本来打算即刻便走，秦漱玉却病倒了，来势汹汹，恐怕时日无多。
木黎看出她的犹豫不舍，主动说要多留一段时间。
这一留留出了乱子，一种没见过的疫病在门派中传开，修仙者身体强健，竟然接二连三病倒了一大片，为了避免疫病被带出去，也念着毕竟是同门，陆如绮留下帮忙。
人手不够用，木黎被迫帮忙，不过他收不回尾巴和耳朵，常常遭到尴尬的冷待。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对于自身的看法如何，只是他不喜欢他们说陆如绮果然是魔头的女儿，与妖厮混竟然还有脸回来。
更有难听的风言风语说是陆如绮给大家下了毒，毕竟她有那样的爹娘。
“我看他们根本死不了。”
木黎面无表情地往弟子们的药罐子倒调料，辣椒酱，粗盐，白糖，还有饭堂大娘自己腌酸菜的汤，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倒。
陆如绮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看，只要不是太过火也就随他，“这些话早年我都听腻了，不必放在心上。”
木黎愤愤地捏碎手里的碗，被陆如绮抓着做思想工作：“这里现在不是我家了，弄坏了要赔钱的，你要留下来抵债吗？”
好吧，那勉为其难收手吧。
桃夭拿着一根黄瓜啃，坐在他们旁边，顺手往小炉子低下塞木柴：“他们好坏啊，欺负没爹没娘的小孩，如绮你一直都过得这么苦啊。”
陆如绮笑笑：“也没有，我爹还在的时候不这样。”
“那你娘呢？好像从来没听你提到过哎。”
木黎看着陆如绮，她倒是没什么痛苦和低落的情绪，“我娘啊，不记得了，没人跟我提过。”
桃夭便笑了笑，没说话了。
疫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致命，染上却难受至极，本就在病中的秦漱玉染上疫病后，不到月余就已经油尽灯枯。
回光返照之际，她拉着陆如绮的手，从枕边拿起一套新做的红嫁衣，“终于赶在我死之前将衣服做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陆如绮抚摸着上面精致的刺绣，在下面发现一张红色的盖头，只用可洗的颜料画了花样，未动一针一线。
秦漱玉道：“女儿家的嫁衣本来该自己做，怕你做不好，现在只给你留个盖头，慢慢绣好，往后……同木黎好好的。”
她容颜枯槁，两颊已经深深凹陷下去，她本是药修，修为不深，但也不该苍老得这么快。
陆如绮的手凉，秦漱玉包着她的手搓了搓，像她小时候那样，“如绮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凉记得添衣，到点记得吃饭，你同掌门师兄一样，总爱凑合，这哪能行……”
她快要死了，陆如绮跪在床边，三个师兄都跪在她后面，秦漱玉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每个孩子都叮嘱过。
然后她主动对陆如绮道：“是师叔母对不住你，没有好好保护你，你怨恨是应该的，不要因为我以前对你好就委屈自己……”
陆如绮不得不侧耳去听她越来越小的声音，秦漱玉慢慢合上眼睛，攥着陆如绮的手却很紧，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小心你师叔……”
将死之人扑在耳边的最后一口气也是温热的。
秦漱玉死了，以处理堆积事务为由避而不见的玄愔仙尊才出现，对于这个发妻的死去，他处变不惊的淡漠中出现一丝复杂，但很快也就没了。
陆如绮为师叔母整理了遗容，沐林师兄收拾她的房间，在书册中发现了一份炼制丹药的配料手稿，他忽然就想起来，秦漱玉做母亲之后就很少再炼丹，没有那个精力守炉，再好的天赋也是浪费草药。
但是，但是，大哥因为想娶如绮师妹被母亲责罚的时候，她又伤心又难过，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情，是开炉炼过丹的。
那丹药没给任何人用，不知道到底炼的什么。
沐林突然不寒而栗，将手稿揉成一团，他不敢再深想，害怕自己以为的最干净最善良的母亲也有不为人知的险恶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