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自信从容的魏大人还不知道,自己距离变成禽兽也没多久了。
……
箬叶十六岁的时候,李鸣翠郁郁而终,夫人将其厚葬,准许箬叶戴孝三日,仁至义尽。
她问箬叶有没有心仪的哪家公子,对自己的婚事有没有什么看法,箬叶说自己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想跟着女先生继续深造学业。
夫人自是同意。
于是箬叶又见到了魏远卿,原来他与女先生曾是同窗,先生的丈夫和魏远卿又是好友,三人约了在湖心亭煮茶谈书,箬叶跟着女先生来旁听。
魏远卿懂得很多,天文地理,时兴政治,农业水利,没有他聊不来的。偶尔几次,箬叶还跟着女先生夫妇与他去城外的田埂看秧苗虫害。
头上扣着草帽,赤着脚踩在田里,箬叶面前游过去一只仰着肚皮优哉游哉的青蛙,她吓了一跳,往后倒的时候被一只臂膀捞回来稳住。
魏远卿把草帽给她按住,笑着道:“你这小女娘,也不怕被蚂蟥吃光了小腿。”
箬叶问蚂蟥是什么,他便将箬叶提到干燥地上去,箬叶失去知觉的小腿肚上挂着一只肥圆的虫子,正在吸她的血。
她瞪圆了眼睛,“我方才怎么不知?”
魏远卿蹲下来给她处理:“我方才也不知你跟着下来了。”
箬叶并不心虚:“离得远了,就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城门会关闭,他们索性就在外面歇息,箬叶跟着女先生,夫人不会过多过问,魏远卿背着箬叶从田里往农户家走。
蛙鸣低吟,箬叶昏昏欲睡,她说魏远卿有点像她爹。
“有那么老吗?”魏远卿一步一步走得踏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觉得不至于那么老吧?”
也就大了二十多岁……他心虚地算了算,唉,更不是滋味了。
他从不蓄须,也勤加锻炼,怎么看都比同龄人年轻好些,却不能跟水嫩嫩的箬叶相比,她实在是年轻。
老魏想,这把年纪才逢春,实在是太过禽兽,有辱斯文;她可太小了,配他受委屈呢。
这边禽兽还没说服自己,那边箬叶就贴着他的脖子小声说话:“不是说你老,我是说,你给我的感觉,以前只有我娘能给我。”
像最早时候的巫清河,那时候她以为她有个自己的家。
魏远卿的心脏有点柔软,又有些鼓胀的情绪在发酵,他闷闷地“哦”了一声。
箬叶接着说:“老师说你没有家,我也没有,你愿不愿意和我组成一个家呀?”
谁能拒绝她呢?
魏远卿拒绝不了。
他请媒人上门提亲,巫清河官职在他之下,这门亲事算是高攀,夫人也顺顺利利地应承下来,他们的婚事定在来年开春,给箬叶时间亲自绣嫁衣和盖头,也方便夫人为她准备嫁妆。
巫泽兰很为妹妹高兴,她那段时间也有个情郎,是学堂里的同窗,和巫寻玩得好,长得俊,又很会说甜言蜜语。
不过提亲的事总是说忘了,他抱着巫泽兰哄她,说下次一定,心软的巫泽兰就原谅了他。
她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喜悦,嘱咐她不要告诉母亲:“要提亲了说才好呀,不然坏了母亲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
箬叶于是没说什么,她想,巫寻是她亲哥,总不能看着亲妹妹所托非人。
婚期敲定,魏远卿仍约箬叶出去,有时带她在盛京喝茶,听文人墨客畅谈;有时带她在街头布施,教她如何亲近百姓。
他们一起吃过农户家小儿的满月酒,也在京中某家大人的宴会上玩儿过曲水流觞,他像她的老师,也像她的朋友,不过老魏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近她,回回被掰着脑袋与她对视时才避无可避地亲亲她的眼睛。
“我是真的心悦你,别再看啦。”老魏脸皮发红,又不是半大小子了,做这种事却还紧张地手心盗汗。
箬叶悄悄拉他的手:“别羞,我也喜欢你。”
初初喜欢,日渐情浓。
后来出去得少了,他忙起来,也因着未婚夫妻婚前几个月不能见面的习俗,见不上面,他的信却没断过,箬叶在灯下看完,又一一将信纸展平夹在书里。
红盖头上的牡丹花还差最后一瓣的时候,箬叶被夫人身边的嬷嬷叫走了,说是有些成婚的规矩要嘱托她。
她坐在自家的花厅里,饮下一杯热茶,没有等来夫人,只等来昏迷中强迫倾倒入喉的烈酒。
酒劲和迷药混在一起,多么烈性的女子也会浑身无力,她的眼泪和处子血都滴落在雪白的衾被上,可有可无的纱帐之外有人对着她评头论足。
“这只春莺可不够娇弱无力。”
“不够娇弱也有不够娇弱的好,看着她苦苦挣扎却终究被践踏成污泥不是更有趣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