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巫郁忍不住蹲下去揪住弟弟的领口,宝姒却露出尖锐的牙飞快凑近,她的下巴被巫朗掐住,面容距离他最亲近的哥哥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的距离,停下了。
巫朗的脸颊染着薄红,眼睛黑亮无辜,“艳尸蛊,哥哥记得吗,我说过要给你炼一个当武器的。”
从名字就能窥见的不详,炼化成功付出的代价是一个鲜活美丽的女子。
“本来已经献给陛下了,可她自己又跑回来,哥哥,”巫朗弯唇,像是很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找你呢?”
明明和哥哥只是陌生人,却好像比自己这个亲弟弟有更多更深的羁绊似的。
巫郁什么都听不见了,强烈的愤怒和厌弃让他眼前蒙上一层红,突然无比憎恶这张和自己少时一般模样的脸。
预言是对的,双生子会毁了巫家;家主也是对的,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个妖孽,半人半妖是比恶妖更纯粹的污秽。
看看巫朗这幅样子吧,和他没遇见老道之前多么相像,刽子手说手中的刀拿起落下都是以杀戮维护世间正义——可笑的是他竟然教导一个妖孽之子向善!
他和巫朗,分明才是最该被斩杀的污秽!
第72章 鉴心地狱
“哥,我……”
此次除妖不是全无所获,巫郁终于能拿武器了,不过家主十分抠搜,只给他一柄钝钝的匕首,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厨房的砍柴刀都比它锋利。
匕首割下弟弟的头颅,他长得和自己真的一模一样——巫郁在混沌中想着,这些年寻找家人,努力证明自己与平常“人”没有区别而做的一切,都在巫朗的存在下显得无用可笑。
他是夹在人与妖中间的不伦不类的存在,既不能纯粹做个妖,又做不好一个人。
因为老道士祛除了他血脉里天生的妖性,他甚至不能像巫朗一样坦然面对自己的杀戮,始终沉浸在杀死无辜同胞的痛苦里。
生来不详……赎罪无用,只有乖乖死掉对所有人才是最好,他和巫朗都是。
巫郁什么也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提着弟弟的头走过了偌大的巫府,吓破了无数家仆的胆子,族中长老与子弟都惊疑不定。
他们将巫郁团团围住,要他拿出解释,要他留命赔偿。
亲手赐下的匕首却割掉了亲孙子的头,老家主失望至极,也震怒至极,当年得知悉心栽培的儿子瞒着族人与妖生下了一对双生子时也不会比现在的情绪更强烈。
众目睽睽下,他将保不住仅剩的一个孙子;双生子会毁掉整个巫家的预言如同一片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身为家主,若家族覆灭在自己手中,他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巫郁!你——”他到底是老了,浑身发抖地指着巫郁,所言所行只有自己明白藏了多少私心,“将人拿下,活捉。”
一声猫叫隐匿在逐渐消散的浓雾里,极难察觉。
最起码记忆的主人没有察觉。
礼融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水面上放大的生平被翻来覆去滑动,洒金小扇抵着下颔,“找到了。”
画面飞掠过囚犯的人生最后光景,其实剩的也不多。
古怪的猫像是从内里被啃食殆尽,一团粘稠的物质从猫皮里流出来,藏在壁上油灯照不到的地方。
它不断拉扯着,从一滩形状不明的东西堆成了粗陋的人形,没有嘴巴,声音从肚子里闷闷传出:“我能救她。”
精神恍惚的巫郁抬起头,监牢外面的东西引诱他过去:“鬼蛊不能入轮回,你不想她一直这个样子吧?我有办法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沉重的锁链被拖拉着摩擦过地面,巫郁张开干裂的唇,赤链蛇缠在他的身上,嘴巴被封住,只能妄图绞死他,“你要什么?”
“不急。”
不明物质将巫郁从牢狱中带出去,它从国库里拿回了巫郁的刀,从毒坑里摸出宝姒的骸骨残渣,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造了坟冢,吩咐巫郁抱来火盆和纸钱。
火和日光将它晒得有些化,不住往下流淌,再堆积,它很快变成一坨黑色的说不出什么形状的东西,这模样实在太埋汰,叫它自己也不能忍受。
刚巧此处还有另一个坟包,趁着巫郁沉默烧纸钱,它钻进坟包里依照还没开始腐烂的书生模样复刻了一副全新的外貌。
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扒开泥土,书生从旁人的坟包里爬出来,一双纯黑的狐狸眼没有眼白,身上的衣服都是寿衣。
巫郁没有反应,唇上裂开能够尝到血腥味,纸钱燃烧的灰烟直往脸上扑,他睁大眼睛,努力寻找类似鬼魂的踪迹。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不要急,”书生捯饬着自己的头发,“有件事忘了和你说,我认为你会比较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