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被扔回天上,家仆蹲在他面前查看伤势:“骨头错位要接回去,你忍一忍。”
“咔吧”,巫郁闷哼一声,捏青了自己的大腿肉,上好夹板之后家仆掏出了地图规划往后的路线:“这里到青坡湖还有五天路程,你受了伤不好赶路,咱们就近先去大凉山脚下除鼠患。”
“嗯。”
人还没到大凉山,巫朗的第十六只鸽子来了,上面内容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家仆没看懂,只是依原样读出来:“我很生气,你再不回来会后悔。”
“……”此行一共五人,四个家仆面面相觑,有人劝道:“不然巫郁你先回去吧,少主他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巫郁深吸一口气,要了纸笔回了一句话,继续跟着家仆赶路了。
“随少主高兴,”巫朗把纸条揉成小团吃进嘴里,有点噎嗓子,又灌了一碗凉茶,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哥哥和我一母同胞,一定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吧?”
“随我高兴不就是赞成我的想法?我就知道哥哥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我。”
他的语气轻飘飘地渗人,又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听到的家仆扑通跪了一地,少主不仅自言自语,还要逼迫其他人认同附和。
“你们说是吧,巫郁是很别扭的人,他明明很关心我,嗯,这次出门也是为我好,他总是希望我能做个独立的少主。”
做个少主,巫家的好少主!
巫朗突然砸掉了手里的茶盏,毫无征兆地暴怒出声:“他与我生疏了!他怎么敢唤我少主!”
“少主息怒!”
巫朗喘着粗气,心脏开始急促跳动,耳后面颊涌起血一样的红晕,他在一阵晕眩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恶意像烈烈岩浆喷薄而出,恨不能把巫郁和自己一起烧死。
他们是世界上最相近的两只怪物,就该一模一样地坏,凭什么巫郁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他就该和自己一样,被所有人害怕,被所有人利用,在零落一地血肉的窒息里奋力挣扎!
有什么破坏了巫郁和自己变得一样的命运,那些不同的人干扰了巫郁的认知……一定是这样,他才会和自己不一样。
巫朗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他想通了,只要消除那些不一样,巫郁就会和自己亲近了。
毕竟他们是兄弟,身体里流淌着一模一样的血。
他做了决定,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像个清醒的疯子,眼睁睁看自己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杀掉赵宝姒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了,她死的时候巫朗就想,这次玩儿大了,巫郁一定会教训他了。
小猫小狗巫郁可以无视,但是这次死的是人,哥哥至今还因为杀掉了赵宝姒的父亲而愧疚呢,要是知道自己干的事——他害怕,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确实已经是疯了,一想到会在哥哥手里得到解脱就高兴得忍不住战栗。
巫郁回到盛京时腿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从回了信,弟弟没再烦过他,大约是被落了面子。
从祖父那里回到住处已经很疲惫了,他梳洗也来不及就合衣闭上了眼。
夜里听到沙沙作响,巫郁警觉地睁开眼,窗上透着一抹窈窕的影子,看着像个赤裸香肩的女子。
“谁?”巫郁翻身坐起,再次听到沙沙声,影子消失了。
他追出去,外面起了雾,那女子出现在院门口,只一个背影,下半身藏在浓雾里看不真切。
这里可是捉妖人的府邸,哪里来的妖精不要命了?
巫郁一路跟上去,却是到了巫朗的住处,大半夜的这小子不睡觉,点了一路的灯在水榭喝酒,操纵着两个小皮影给自己演戏看。
“你不要命了?”巫郁上前夺了他的酒壶,皱眉道,“用药期间禁酒,你很着急去死?”
巫朗醉醺醺地看着他,没个正形地歪在地上,“哥,你回来啦,来抱一个。”
巫郁一脚踢开他扒拉过来的手,扬声欲唤家仆去煮醒酒汤。
“沙沙——”
声音近在咫尺,巫郁低头看去,醉倒的巫朗手臂上盘着一条火赤链,蛇信子一下一下舔舐他的脸庞。
他一伸手将火赤链七寸捉住,巫朗却扶着额头低笑:“哥哥,你看这是谁?”
手上细细的小蛇没了,巫郁粗糙的大手抓着女子纤细的脖颈,她不着寸缕,从胸口开始覆盖细密的蛇鳞,纤细的腰肢下是长长的蛇尾。
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她已经不是活人。
巫郁死也不会忘记她的,在他还是小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怎么可能认不出——
“你做了什么……”巫郁猛地松了手,似鬼似蛇的女子绕着巫朗游了一圈,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一双没有波动的眼睛呆呆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