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会令他求娶萧洛一事徒生波折。
萧圣竹问他:“六皇子有何事?”
梁戚瑀向萧圣竹作揖,微微俯首,说道:“萧将军,在下是为求娶萧四姑娘。”
一月前,皇上当着众臣的面提了曹丞相受弹劾的事,罪名不大不小,不过是些好色贪财不听圣人言之类的有辱斯文的过错。但既是可提可不提的事被皇上正儿八经地提出来了,那就不简单了。群臣纷纷交换眼神,在心里摸索着皇上此举的用意和此事对自己的影响。
皇上突然发难,曹丞相也没料到,一把老骨头颇有些狼狈地跪下喊冤,只道是受了污蔑。俞瑾阳刚想替曹丞相说话,被曹丞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俞瑾阳明白曹丞相的意思,神情严肃地僵在原处,等皇上的态度。
皇上让身旁的宦官去将曹丞相扶起来,没说什么,点了一句让督察院派人去查清楚。都御史跪接上命,心里直发憷,皇上的意思不明确,他也不知道该是做做样子即可,还是要严格查明,要查的那位可是丞相,平日里他也是要看丞相的脸色做事的。
之后,皇上没有主动提起过曹丞相被弹劾的案子,可此案在朝中却时常出现,原是由庶族的职位不高的文官上奏,世家的官员们尚能一致对外,同那些庶族的人辩论,但后来上奏的官员里渐渐有了曹丞相手底下的世家的文官,曹丞相便知此事不简单了。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现在是在他的手底下没错,可这些人从前曾是周太傅的门生。曹丞相知道这些人动作的背后有他曾经的对手在推波助澜,他却也不怕,一边让他的人上奏保他,一边逐个击破那些弹劾他的人,他在文官之中手伸得远,也摸得细,大多数世家中人的荷包里都不清白,他不怕拿捏不了他们。
正当上奏的世家文官在曹丞相的反击中偃旗息鼓时,礼部尚书周一胥跳出来了。
曹丞相其实没想到周一胥会敢出来说话,还拿着他收受官员贿赂的证据在朝中面呈皇上。
周一胥和他的父亲周太傅不同,周一胥是个贪财的人,手里乌漆嘛黑的,不知有多少赃款是和曹丞相还有俞瑾阳一起运走的。
曹丞相想不明白周一胥这种贪官是听了谁的教唆,居然敢冒这种险,要是他一时冲动要和周一胥玉石俱焚,周一胥又该如何挽回。
曹丞相在如山罪证面前,在皇上步步紧逼的锐利目光中,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殿中,跪下,颤抖着拱手请皇上明鉴。
周一胥走了一招险棋。
凶险,但狡猾,也有用。
曹丞相不会和周一胥玉石俱焚,因为曹丞相要保俞瑾阳。周一胥贪钱时很聪明,总要给自己找个同谋,俞瑾阳便是多次充当了此种角色。
曹丞相以为周一胥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知周一胥这个小人在找着了另一条绳之后,不仅跳走了,还将他们原本的绳子剪断了。周一胥拿着一把锋利剪子逼问他,是要三个人一起死,还是只死他一个。曹丞相咬咬牙,微微偏过头向俞瑾阳使了个眼色,让俞瑾阳别管这件事了。
事情已无可挽回,曹丞相败了,败在过于自信而中了谁在他背后放的冷箭。
可恨他由始至终看不清是谁在背后害了他。那个人将周一胥摆上台面,让周一胥受了天大的人情,又让周一胥面对天大的危机,真是好手段,要是他年轻时或许会打起精神和这个人周旋,但现在他已经半边身子入土了,心气要散不散的,搅不动风云了。
皇上命督察院彻查曹丞相受贿一事,可在曹丞相向皇上递了求请致仕的折子之后,皇上便私下里叫停了督察院的动作。曹丞相离开朝局之后,此事不了了之,他便也算是荣归故里。他做了三十年丞相,到最后名声保住了,领了皇上的赏赐,住着大宅子,养着娇妻美妾,看着儿孙满堂,完满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朝中尚未有人继任丞相之位,几个居高位的文官每天上朝都眼冒精光,巧舌如簧,差事办得无比漂亮,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样是话多了不少,逮着机会就向皇上夸赞自己一党的官员。二皇子甚至使出绝招,请其母亲淳贵妃向皇上吹枕边风,他自己也比平日更殷勤十倍,天天都进宫去给皇上请安,陪皇上用膳下棋品茗,同皇上说不知多少好话。
但皇上在这样的多方攻势之下,仍四平八稳,不透漏出半点意愿,时间久了之后,官员们都纷纷猜测皇上是打算让丞相之位悬空,于是众人争抢的势头便缓了下来。
梁戚瑀在风浪稍稍平息了一些的时候来到萧府,萧圣竹也不太能将在朝中不言不语的六皇子和朝中最大的案子扯上关系,听到梁戚瑀说要娶萧洛这个他早就料到了的请求,萧圣竹不咸不淡地说道:“若是为了这件事,六皇子何必过来,找个媒人婆子来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