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梁戚瑀继续说道:“网已经织成,我现在放手,要做妥善的安排,保证一切都仍然能为我所用。”
“嗯……什么?放手?”
“是呀,我若要进朝堂,便不可以经商了。”
萧洛这才想起,是她一直在劝梁戚瑀不要当商贾的。这种感觉很尴尬,从前她不知道梁戚瑀经商背后有三皇子,有他自己的许多安排,她以为那只是他逃避权力斗争的一种方式,她劝他正视自己的能力,在乱局中当一个拨乱反正的人也是应当。而现在,她知道了梁戚瑀做的事情有其特殊意义,又一下子拿不准他是不是应当按着她的想法做事。
萧洛轻咳一声,只道:“这事急不来,你,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布局?”
梁戚瑀笑道:“不会。”
“噢,那就好。我之前不知道你是三皇子一边的人,也不知道你们有所筹划,才急着让你争个官职的,你要是有难处就同我说,别藏着掖着,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而且我的嘴很紧的,你告诉我的事我绝不会往外说。至于我父亲那边,我们这般坏俞尚书的事,他手忙脚乱的,大概也顾不上和我父亲提联姻的事,我父亲有一段时间没同我说过俞城安了,所以我们现在大概是可以慢慢来的。”
梁戚瑀略为惊讶地挑了挑眉,看着萧洛。
萧洛不知他用意,问道:“怎么了?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梁戚瑀移开目光,微侧过头,说道:“有些事我正在办,等我办好了就同你说。”
萧洛无奈地笑笑,“好,我等你。阿瑀,你的秘密真多,好像比我的秘密还多。”
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萧洛在去工部尚书姜蕖的府邸途中,在马车里听到外面一片赞叹声,想一看究竟,刚将车窗帘子掀开一个角,一粒小小的雪花就摇摇晃晃地飘进来,落在萧洛的衣袖上。
萧洛笑着回头对同在车里的张二姑娘张如枫说:“张二姐姐,外头下雪了,待会儿下车可要穿好披风。”
萧洛在梁戚瑀的教导下,又在梁戚瑀多次陪伴练习下,已熟练掌握骑马技能,而她近来又和张如枫走得近,在得知张如枫不会骑马后,就毛遂自荐要当她的骑术先生,又因萧府和张府都没有地方跑马,张如枫又不想每次都大老远地跑到城外军营去,于是萧洛就想起了她的三姐夫姜墨韬,姜府大宅后面就有一个马球场,地方宽敞,最适合学骑马,那也是当初萧洛第一次接受梁戚瑀指导的地方。
既要借地方,萧洛干脆就叫上她的三姐姐萧茗一块儿学,好让萧茗也有点事做,不用整天闷在屋子里。本来还想叫上萧栎的,但萧栎年纪小,被母亲拘在身边,叫不出来,只好作罢。
只是萧洛对着两个比她还娇滴滴的女孩,拿不出梁戚瑀训练她时的魄力,又是怕萧茗腰酸背痛,又是怕张如枫力气小抓不住缰绳,顾虑多多,心肠柔软,因此教育进度缓慢,上了几堂课,萧洛的两位学生连自己控马慢行都有点勉强。萧洛不太满意,可这两名学生倒是自得其乐,觉得自己能在马上待那么长时间已是了不得。
既是冬天要来了,三人见面后,萧洛提议她们一起去京城外的洵山里头泡温泉,洵山有一个很大的泉室,盛名在外,萧洛前两年就想去了,可惜没找着人愿意陪她去。
萧茗犹豫道:“那至少要外出两日吧,我怕府里的几位长辈不同意。”
萧洛虽安慰道:“没事,我和三姐姐一同去向她们说明情况。”但心里还是有点犯怵,姜府里的夫人多,有姜蕖的夫人,有姜蕖弟弟的夫人,有姜蕖叔叔的夫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且又都是萧茗的长辈,辈分大一级,会要把人压死的。
张如枫也说道:“外出两日不是什么大事,长辈们定会答应的,我也和三姐姐四妹妹同去面见长辈们,求请应允。”
许是人多力量大,姜府的几位夫人竟没说什么就准了。
于是萧洛临时起意的温泉之旅成行了。
出发之前萧洛和梁戚瑀见了一面,同他说了此事,梁戚瑀有些委屈地表示:“洛洛怎的不约我去泡温泉?”
萧洛横了他一眼。
谁知梁戚瑀人不到,吩咐却到了,那洵山上的泉室竟也是梁戚瑀手下人办的。萧洛甚是诧异,梁戚瑀织的网未免也太大了,只觉衣食住行都逃不开梁戚瑀的掌心,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被梁戚瑀捕食的危险,她亦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泉室的伙计给萧洛一行人安排了连着一个独立汤池的大厢房,派了六位侍女伺候,请她们尽情享用温泉驱寒健体之功。
三人只穿一层白色薄衣,在袅袅热气中,被温暖的池水拥着,倚在光滑的巨石凿成的池边,喝着温好的果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无比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