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在屯兵所出入口被清理出来,下到屯兵所内,看到其内堆叠着死去的毒人时,悔恨得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哭得像个年幼丧亲的孩子。
晏清没有催促,由着木老按着羌国的传统,花了一天的时间超度毒人的亡魂。
军队已经清点齐备了。
格桑戈罗败走,西戎公主玛莎朵被俘,停战协商的书函已经发往格桑戈罗的大营和西戎皇城。
战报与温哲茂的尸体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有西戎两万余俘虏和玛莎朵为人质,西戎可汗不得不和谈。
等皇帝收到战报后,和谈就会正式开始。
阿姆勒那边的情况很严峻,他没有对付毒人的办法。
毒人一再压缩西南军队的防线,大梁军队损失惨重,大梁定远侯受伤,时日无多,大梁军打算孤注一掷,与羌人决一死战。
不止为了解孟舒澜的毒,也为了防止大梁定远侯出事后大梁愤而发兵——攻打羌国一事已迫在眉睫!
便是如此,晏清也依旧任由木老浪费了一天一夜。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木老完成对毒人的超度后,本还有所游移的目光,终是坚若磐石,“再有一天时间,我就能确定毒人被操作的原理。只要知道了这个,拿到控制权,羌国皇庭将任君来去。”
“如此,就有劳了。”
晏清颔首,抬手作揖。
木老定定地盯着晏清,肃然道:“只要将军记得答应我的事即可。”
晏清再次保证:“清定然善待羌国无辜百姓,绝不辜负您老的信任。”
木老深深看了晏清一眼,转身一头扎进了毒人尸堆里,开始确认毒人被控制的原因。
晏清退出屯兵所,正遇上齐源清。
“小将军,副帅找您议事。”
晏清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问过白术的所在之后,便打算过去,却又被齐源清叫住。
“小将军……”
齐源清欲言又止。
晏清抬睫看他,等了片刻,见其犹豫不决,遂开口问道:“齐叔有何话要与请说,可尽直言。”
齐源清抿唇,垂睫沉默了片刻,沉沉开口:“末将欲请战捣灭羌国。”
晏清沉默地看着垂首请战的齐源清。
她虽看不见他的面色,但从其抱拳时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也能知晓他的愤恨。
或许,还有愧疚、遗憾、不甘……
在殷丘、商鸣在塔里尔浴血奋战的时候,他却奉命护送工匠离开塔里尔。
再归来时,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死得那般惨烈,一捧灰都留不下,甚至死了都要跟他们生前的敌人葬在一处。
“齐叔,西疆的老将不多了。”
晏清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让齐源清自己去想,“老兵,新兵,也都在这一战里折损得没有多少。西疆如今不只是青黄不接,而是近乎从头来过。如今能帮上白叔的人,也就只剩下你和伍叔了。”
齐源清心中大恨,手背上条条青筋迸起。
他想手刃羌国国主,想为兄弟报仇,想一泄心中的愤恨。
但晏清说的,却也是事实。
为一己私欲出征,还是留守大营重建西疆?
第194章 江山属民
二选一的问题,那么简单,却又格外艰难。
晏清没有等齐源清的答案。
其实在他挣扎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然有了答案。
他是将,西疆的守将,这片无数兄弟用鲜血守下来的疆域,需要他留下来,帮协着白术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拦在中枢之外。
齐源清坐在商鸣、殷丘战死的那段城楼的城垛之上,久久地痴望着两人战死的地方,锋锐的眉眼低垂着,带着少见的落寞。
白术营帐,晏清掀帘进来:“末将见过白副帅。”
“你过来看。”
白术抬手示意她别整那些虚的,叫其到近前,“格桑戈罗让人送了文书过来。”
晏清闻言接过文书看罢,眉毛顿时拧成一团:“格桑戈罗是想继续开战?”
格桑戈罗返还回来的文书上写着,让他们释放西戎公主玛莎朵,以及被俘虏的两万余西戎士兵,否则将对芽城发起全面进攻。
“显然,他并不在意西戎公主和这西戎两万余士兵的性命。”
白术说道。
晏清不理解:“他图什么?”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回西戎可汗耳中,就算西戎可汗不重视玛莎朵和这两万余士兵,也会因为格桑戈罗无视西戎皇族的安危,而对格桑戈罗心生不满,甚至产生猜疑。
白术摇头,沉思片刻,想到一种可能:“或许,他只是想诈我们?”
晏清垂睫,摇头:“不管他是不是诈我们,凭这一份文书的内容,就足够让他在西戎可汗和西戎军队心里的位置大跌。只是为了诈我们,代价太大,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