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底讲究,羊身上各部位的肉怎么做,更讲究。
颈肉嫩,做丸子
腰腹肉,涮锅子
羊肚爽脆,羔羊细嫩
蹄筋最有嚼劲,羊杂风味浓郁
还有二三小食。
三瘦一肥的羊肉串,撒上孜然辣椒面,烤得酥香滴油。
掰馍成碎,搭配香菜、腌蒜瓣和辣酱泡入浓汤,肉烂汤浓,是为羊羹。
还有没什么肉却能啃上许久的羊蝎子,酱卤风味与牛羊肉向来和谐。
只是,与风度优雅的徐司业不那么匹配。
冬日店门口挂上了厚厚的帘子,是喜庆热闹的红色。
徐司业掀帘子走进来,被扑面而来的羊肉味一蒸,顿时止住脚步,想起方才门口告示牌上画着的几头颇有童趣的羊羔来。
店内环境比往日还喧嚣,没见着乔琬,是阿岁上来招呼他:“徐司业请这边坐。”
店里众人都深知他的喜恶,自觉将他带到了角落里稍微清静些的地段。
阿岁笑道:“徐司业可也要试试今日新上的火锅?都是羊肉为主的,好新鲜呢。”
徐璟点头,淡淡道:“那就要个清水铜锅,其余的——看着上就好。”
阿岁并不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继续笑问到:“那主食呢?主食可要来份饺子或是烤馍?还有新上的小食,炙羊肉没什么意思,徐司业吃惯了的,可要来个羊蝎子,肉炖得烂乎呢,一啃就脱骨。”
每次面对阿岁的热情,徐璟都有些招架不住,只一概摇头。
阿岁便挠着头退开了,心里还在腹诽徐司业吃惯了好的就是不一样,哪像他头一回见着这些好东西吃得停不下来,半点把持不住。
乔琬忙完了后厨,出来就看见小半月不见的徐璟在那自斟自饮(当然是茶),棺材脸、气质冷,与周围高声交谈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时间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副违和又和谐的场面,半天只想起来一句“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又庆幸,要长得丑那就是阴郁沉闷了,幸亏长得好看,所以说不出的闲逸潇洒。
第48章 麻辣烫
绿房深窈,疏雨黄昏,浓云薄雾的初春天。
平日巡逻的那条河畔边,杨柳萌了新芽,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好,颤巍巍地伏在枝头。
玉树琼葩,燕子徘徊。
柳二郎的心情一如这早春纷飞的细雨、缠乱的柳丝般怅然。
几回惆怅,几回惆怅!
自斟自酌一壶梨花雪,无需当值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是这般颓废度过的。
无人知晓他的心事。
本以为狠下心,不再自溺于美食与美人的诱惑,就能摆脱烦恼,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已完全被一种名为火锅的邪物给包围了。
与同僚们闲聊时,就不时听他们谈起家中哪日叫了一锅炖不下的外送,真是汤鲜味美,麻辣过瘾,一定要他改日也试一试。
三弟每日下学归来都会带回宵夜,有时是冒菜,有时是关东煮,近来又新添了烤得焦香冒油的羊肉串,或是和着粉丝、馍碎泡在羊汤里,一喝起来就稀哩呼噜的羊肉泡馍。
这一日,家中二娘从女学中归来,也与他说起这火锅:“阿娘,二哥,不若今晚咱们也叫个火锅外送尝尝?”
柳二郎憨道:“要么算了吧,阿娘不惯吃辣的。”
柳二娘撅嘴:“学中女郎们都吃过,就我没有!”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既是外放官,又是武将,少不得被人暗中看轻。
在柳二娘就读的女学中就很有几位看轻她的小娘子们。
功课上,柳二娘不一定比她们差劲,于是她们便拿她的出身来笑话,难听点儿的类似于后世骂人是“乡下人”、“土包子”一类。
京中贵女们爱追逐流行,柳二娘当年初来乍到,很不了解这些,还为此闹过脾气,不愿上女学。
柳夫人慈爱地看着一双儿女,她自然也不愿女儿被人嘲笑,便道:“我记得三郎说过有不辣的汤底,还有能选两种汤底的鸳鸯锅。”
这便是一定要吃了。
柳二郎垂下头。
府门外就有愿意替大户人家跑腿的闲汉,一般人家点单的流程都是派他们去店里订购,再有专门的外送员送来府上。
不到半个时辰,外送就到了。
柳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柳夫人和柳二娘吃得很开心,不时评价着某道菜的口感,气氛热闹而和谐。
唯有柳二郎低垂头,有些丧气地喝着碗里的猪肚鸡汤。
这是他还没尝过的味道,是柳二娘点的,说今日陆七娘在学中炫耀的便是这一种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