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囚海一日既往的死寂,让人微微发寒。
“哥哥!我是长亭。”她又开口道。
“长亭?”莫祁很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了?”不难听出惊喜。
“嗯!”长亭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哽咽,眼泪早已默默糊了满脸,“八千年前就醒了,阿婆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她说起正事,“今天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醒了就好。”他开心,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习惯了呆在这里。”
莫祁婉拒了,他不回去?
长亭瞪大了眼睛,“哥哥不想出来看看我吗?”
“我——”他犹豫了。
“十多万年了,哥哥还是放不下吗?”长亭径直开口。
莫祁沉默,他对自己那股偏执的疯劲儿再清楚不过,一旦自由,无所束缚,他十有八九会忍不住无所不用其极。这么多年,他想明白了,那不过是为难别人,也不放过自己。不如就被困在这里吧,连同自己那无法遏制的欲望一起被困住。
他情愿被困住。
“她死了。”长亭继续道。
“死了?”
“我亲手杀的。”她温和的声音隐隐泛着冷意,“为什么三生石上的名字不是你?因为她爱的不是你。什么深爱深情和你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不过是因为她一介凡人爱上了一位仙君,所以也想成仙。她一直都在利用你。糟蹋别人心意的人,都该死。”
那女人是长亭杀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她醒来知道一切后恨得牙痒痒,遍寻六界几百年才除之而后快。
她敢做敢说,也是在赌在莫祁心中,她这个妹妹的分量更重。
其实这些莫祁未必不清楚,奈何当初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将错就错。
“啊——”昊天塔里传来一声声嘶吼,这么久了,为何心还是会痛。
直到声音渐歇,重归静谧,长亭才慢慢开口,“哥哥,我很想你,阿婆年纪也很大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良久,他终于有了答复。
长亭悬着的心终于落定,灿烂地笑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众人,眼神坚定。
“放了他吧。”萱蘅竟是最先开口的,语气哀伤。
九渊等人还在她手中,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余地。长亭要带走莫祁,是势在必得。
“镜尘尊使,你觉得呢?”舜钦开口问道。
如今的莫祁,看着似乎没有当初那么邪了。但究竟如何,或许只有他更清楚一些。
“未尝不可。”镜尘答道。
当初莫祁因三生石肆意抹杀生灵,受到天劫;后为取仙髓,残害不少天族族人,被镇压在昊天塔十多万年。
所有的因果他都已照单全收。
他得到了惩罚,也付出了代价。就连那个女子,都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十万年的邻居,镜尘心中大概明白。她消失了,他便也失去了偏执的根源。
但这也只是揣测,赌他们兄妹二人的心性与良善。
话说回来,眼下他们也只能先放。以后的事再走一步看一步。
“等等,我小妹的断尾之仇,还请给个交代。”晴霜走上前来。
“我许她三个条件。”长亭利落开口,“杀人除外,皆尽力而为。”
“妖族的灵丹妙药,也尽数奉上。”她补充道。
确实有诚意。
布局挟持的是她,开诚布公有商有量的还是她。先兵后礼的做派,挺稀奇的。
那就这样敲定。
众人合力解开封印,昊天塔由舜钦收回。
时隔十多万年,再见莫祁,他还是那般桀骜、不羁。
长亭笑中带泪,扑进他怀里。
哥哥回来了。
以后每一天,都会是崭新而美好的。
莫祁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头看了眼镜尘,微微致意后拉着长亭离开了。
那群人倒是浩浩荡荡地走了,留下晚歌他们依然被困住。
九渊面对心玉略显局促,这些年时亲时疏飘忽的感觉,让他生出些别扭。若说他与萱蘅是因为二人性格如出一辙的沉闷而不亲厚,那他对心玉就是想亲近但不敢。
毫无疑问,心玉对自己很好,不同于洛禾的关照,她是总习惯于为自己托底。做仙君时也好,做帝君了也罢,她总是默默地做一切事,为他扛起很多很多东西。九渊是很依赖她的,但又总觉得她有些距离,明明私下她对自己都是温和的。
就有些矛盾。
但凡事事关自己,她比谁都着急在乎,就比如这次来无极山海。
她肯定再清楚不过自己修为的高低,她打不过,但她依然单枪匹马地先赶来了。
大概也是个不会表达爱意的人吧。
九渊在心里想道。
但今天她的出手是修的哪一路术法?看着有些奇怪,九渊想问一问,又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