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如李不屈所说,松开手指,第二次朝深涧中扑下。
藤蔓过短,已经没法抓握,姜慈只好以一条手臂死死搂住姜晞,另手再次抓住岩壁。
姜晞已完全失去意识,微弱的呼吸仿佛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姜慈抓握岩壁的手心已经绽裂,抠按石缝的手指也摩擦到几乎露出白骨。
李不屈哈哈大笑,笑声快意至极,飞鸟也因此被震动,在天空惊慌翱翔,他语气中夹杂巨大的悲愤与绝望:
“对,就像这样,哪怕这痛苦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你也要陪我一起,痛彻心扉!”
李不屈在坠落之中,完全没有像姜慈那般,去抓握身侧岩壁的念头,他只是拼尽全力翻转身体,用最后的力气,凶狠无比地朝姜晞的后背印下一掌。
他要姜晞死在姜慈的面前,折磨姜慈的心。
正如李不屈自己的心,痛苦得几乎被煎熬成灰一般!
“不不不,不!”
姜慈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他本能地放弃了求生,抱紧姜晞,蜷曲着身体将他牢牢护住。
李不屈的含恨一掌,印在了姜慈的脊背。
肩胛骨一寸寸碎裂,血肉模糊的剧痛裹挟而来,姜慈咬紧牙关,忍住了喉咙口的腥甜。
他们三人,终于在无休止的彼此攻击中,落入了深涧的底部。
阴影似浓墨,偶尔几声鸟叫凄凉而悠长。
深涧之下有一个巨大的水潭。
寒意似永不化解的冰霜,凝结于深碧色的水潭,叫每个坠入其间的人,都冷如骨髓。
随着噗通声响,三人依次落水。
鲜血如翡翠上一点令人难堪的瑕疵,缓缓蔓延开来……
第75章
姜慈第一时间把姜晞推上了岸。
湿漉漉的姜晞气若游丝, 蜷曲着躺在深潭边冰冷彻骨的青石上,浑身本能地轻轻打颤。
李不屈抓住机会,在水下向姜慈击出一掌。
姜慈略微侧身, 以方才受伤的肩膀抗下这掌,内息穿透皮肉,在骨骼上震荡出皮开肉绽的剜心之痛。
这下子, 姜慈彻底没了桎梏,他才终于在水中转回身形, 乌黑发丝如海藻般浮荡,双眼之中闪动着猩红色的血光,如一只凶狠的猛兽, 毫不犹豫地朝李不屈扑了上去。
比起苍老的李不屈,姜慈虽然受伤流血, 却体魄强健。
两人在水中撕扯,你一拳,我一掌,你一脚,我一肘,在肺部氧气耗尽之前, 在滞涩力极大的水中,开始了你死我活的搏杀。
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潭,不停冒出细碎的气泡,水波有规律地激荡起来,时而卷曲旋转, 时而喷薄飞溅, 仿佛水下有一条巨大的远古鱼兽,正在翻腾逐浪。
仿佛癞斑於痕一样的暗色血迹在不断上涌, 随着冰冷潭水的激荡而扩散蔓延。
一切森冷的杀机尽数掩埋在深不见底的水下。
那些匆匆的响动惊醒了许多阴暗中蛰伏的生物,一条滑腻的蛇游动着在草木间穿梭,被血腥味刺激吸引,悄无声息爬向青石。
青石边缘,有一滴一滴流淌的温热鲜血,源自于上方昏睡的姜晞。
蛇探出信子,感受空气中的信息,直到确认猎物不能动弹,受伤严重,才放心地弹射毒牙,张开蛇口,朝姜晞咬去。
哗啦!
姜慈骤然从水中脱出,噗呲一脚踩烂了蛇头,粗喘着踉踉跄跄走向姜晞。
走到一半,他双膝无力,半跪下来,几乎是膝行了几步,才勉强够到青石边缘。
姜慈痛苦地喘着气,额角有鲜血从发丝之间缓慢流淌下来,一只手与一条腿只能勉强使用,伤痕深刻而残酷。
“姜晞,姜晞……”
姜慈勉强叫了几声,看姜晞依然昏迷不醒,咬紧牙关,把他抱紧在怀里,朝深潭边缘,幽深无比的黑暗之中走去。
一边走,姜慈一边冷冷地自言自语:
“李玉宸,你若再抛下姜晞,与我争夺我的身体,我便直接了当地去死,你这辈子也别想得知你母亲的下落……咳咳。”
他说话一半,身体微微弓起,咳出一口血块。
姜慈用尽全力带着姜晞离开深潭,走了约莫百步,身后水中哗啦一响,钻出个伤痕累累的老人,雪白的须发被鲜血沾染,凄惨程度比姜慈更甚。
李不屈仍然没有死。
李不屈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慈的后背,他也走得缓慢而艰难,但咬紧牙关,一步步追向姜慈,喘息之间,鲜血不断涌流。
姜慈心知肚明,他们两人现在都身受重伤,几乎难以行动,剩下的时间,只有熬。
看谁熬得死谁!
姜慈咬牙切齿,却是一刻都不敢停下脚步,喘息着道:“李不屈,你一把年纪,怎么还不痛痛快快地死?”
李不屈在身后追他,冷笑连连:“我若是死了,怎么睁眼看你如何下场凄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