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客人倒是没说。”白皙挠挠头,“只说有怪力乱神之事,与什么醒神,醒什么来着的有关。”
寅月闻言,身形一滞,“是吗?”
李时胤瞧她一眼,吩咐白溪,“请去花厅奉茶。”
花厅内。
转过云母屏风,烛影跳跃,一弱冠男子正坐在胡案边用点心。他五官周正,身披圆领玄裳,足蹬黑长靴,腰间整束蹀躞带,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
可却有一点,他身上的玄裳袖子过长,领子和腰围都不合体。
李时胤上前,那男子起身拱手一揖,道:“李、李李公子,可还记得、小生?”
李时胤脸上挂笑,不动声色分辨了一番,脑中念头一闪,豁然开朗,拱手还礼:“朝宣兄,别来无恙。”
此人姓周,名巡,字朝宣,其父是长安县令周丛望。李时胤幼时在衍门修行,曾跟着师尊下山历练,助周县令除过祟,也与周巡打过几次照面。
周巡的口疾是娘胎带出来的,药石无用。
周巡往胡案上一指,惭愧道:“某不请自来,腹、腹中饥饿,问……问贵府管事讨了一些吃食,还望李兄不要、见怪。”
李时胤含笑摇头,周巡却冷不丁瞧见从屏风里款款走出一名小娘子。
他睁大眼,待看清那年轻娘子的面容,周巡心头一热,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下了。
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做了什么,周巡不由自主地稽首便拜,道:“小生姓周,名巡,字朝宣,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周巡纳罕,没弄明白自己这是干什么,说话竟然也不结巴了,冷不丁一股和煦无形的力量,竟将他搀扶起来。
寅月朝他微微颔首,却默然不语。
李时胤已然习惯了寅月的做派,便介绍道:“朝宣不必行此大礼,这是客居在我府上的修士,唤作寅月。不知朝宣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
周巡目光便再度落到寅月身上,却见她年纪轻轻,眉宇之间却端的是从容矜贵,气度不凡,乍看便觉不简单,很不好惹。
又再细看,也不知缘何,一见到此人,心中却油然生出莫名的敬慕钦佩,还有一份熟稔,好似早就在哪里见过。
真是奇也怪哉。
外间两名老仆这时候次第走进来,一名奉茶点,一名捧巾栉,寅月与李时胤纷纷净了把手面,在案边趺坐下来,开始就着茶点与客人聊起来。
老仆将茶点摆好,道:“公子,老奴今日中了彩头,买到了辅兴坊的胡饼哩。”
李时胤点点头瞧了一眼,那胡饼油酥滋润,肉香四溢,当是用炉火烤足了时辰,此时还有热气氤氲,实在是美味极了。
真是不知道便宜谁了。
待奴仆退下,那馋嘴之人早已不顾礼节,面无表情地趺坐下来,开始享用咀嚼。
李时胤蹙眉,嫌弃地移开目光。
寅月呷了口茶,笑眯眯道:“周公子,我观你官禄宫泛红,近日应该是十分走运,有福禄双至之喜。”
周巡闻言,有苦难言,急道:“寅月娘子,此言、此言差矣,小生小生今日前来,却是有要事、相求。”
“但说无妨。”
周巡满目忧愁,叹道:“实不相瞒,小生近日遇到了一名灯神,他老人家满足了我一个愿望,但,我想让两位想想办法,帮我撤销这个愿望。”
“哦?”
“此事还当从头说起。”
十五日前,周巡被自己的未婚妻芸娘退了亲,须知两人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早就互许终生,成亲的日子都挑好了,芸娘却突然悔了婚。
周巡万般伤心,追到芸娘家中询问因由,芸娘却闭门拒客。
芸娘的阿爷说,他女儿要与花家结亲,因为女儿更倾心花家儿郎的英武不凡、头脑灵活,不喜欢书呆子。且那花家郎君也心诚,聘礼丰厚,让周巡另寻良配。
那花家从商,花家郎君自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确实英武、机灵一些。
再者,花家家财万贯,虽说当朝重仕轻商,可周巡父亲为官清廉,就吃俸禄,实际的生活用度哪里能与花家那种豪绅相比。
芸娘的阿爷还说女儿早就移情别恋,与对方互相看中,今生非花家那位不嫁,让周巡不要再痴心妄想。
被羞辱后,周巡回到家中郁郁寡欢,圣贤书也不读了,酩酊大醉三日,直到十日前。
那天,他拜访完友人回家,途径朱雀大街时,捡到了一块无字牌位。
说来也奇怪,那牌位伶仃地栽在泥泞之中,来往车马喧嚣,人声鼎沸,通衢大道两旁凶肆林立,周巡却独独注意到了它。
周巡鬼使神差地捡起那块牌位,带回了家中,夜里睡不着,忽然想起无字牌位来,眼见牌身泥污遍布,就取来巾栉将其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