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月卖起了关子,“答应帮你找千眼玉髓,和替李卿乙招魂,是两码事。”
“什么条件?你说。”李时胤很上道。
寅月笑道:“替李卿乙招魂可不是小事,她死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阳寿尽了?若是事成,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得一命换一命。”
“好。”李时胤不假思索道,“你若救回她,我的命就给你。”
瞧瞧,这件事一下不就办成了。
寅月高深颔首,喜不自胜。
一旁的白溪目瞪口呆,难道真是自己误会她了?但这一命换一命,是不是有些轻率了?可不管如何,能救回人来解开眼下的燃眉之急才是要事。
李时胤追问:“什么时候?怎么做?”
“我自有计划。”寅月却不打算告诉他。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可以帮忙,”李时胤不死心,一方面是仍不信她,一方面是又只能仰仗她,语气便失了稳重。
“你既求我,就得信我,”寅月不耐道,“她能不能活,今晚就有分晓。”
她不是不想带他,而是凡人见到那些冥府神鬼,有伤阴骘,易折阳寿。
李时胤再不作声,站成了泥塑一般,动也不动。
寅月提步往外走,心情明媚极了,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给我弄点吃的,我要吃爆炒羊肚和双羊肠。”
白溪应声,立马擦干眼泪,疾奔出去找厨娘开火。
吃饱喝足后,寅月又睡了个回笼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到了晚上,重头戏开场。
第9章 夤夜招魂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天顶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寅月站在绣楼卧房中,看了一眼榻上形容枯槁的李卿乙,她五指轻轻张开,掌心跳出一道符来。奇异的符号光斑似一盏盏莹黄的小灯,齐聚在那道符上,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她口中念诀,榻上的李卿乙身形一动,从心口飞出一滴血来,浇筑到了符上。
这是以尸身为祭的召唤之术,召唤为她判命的冥府主簿。
源源不断的的莹黄光斑跳跃在屋内,莹莹絮絮,嘤嘤嗡嗡,好像有生命一般。
寅月坐在榻前,柳眉倒竖,对着虚空嘘声恫吓:“我欲谒尊者,尊者何不现身?”
话音一落,屋内忽地闪电般降下三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长髯铁面,驼着背,身穿大红官袍,足履云靴,头戴乌纱帽。他一手拿着生死簿,一手握着勾魂笔。神色惶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勾走李卿乙魂的黑白无常。
主簿连忙拱手见礼,道:“小仙见过上神,不知上神深夜相召,有何贵干?”
寅月起身走到他近前,却一言不发,只倾身飞快抽走他手中的生死簿,往矮案上一坐,神色平静而倨傲。
“上神,使不得呀,使不得!”主簿脑子轰然炸开,陡然想到了几千年前一个泼猴大闹地府,撕毁生死簿之事。
自上次的事件之后,冥府就出了规定——
生死簿在谁的手上出事,谁就要被冥罚进地狱道,去八热地狱待上千年。
思及此,主簿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八热地狱的火已经烤到了他的心口、头皮、脚心。
他劈手就要去夺生死簿,苦口婆心地念叨:“上神,此事不可儿戏。撕毁涂改生死簿,您也会遭到天罚,您玉体尊贵,何苦受这罪呢?”
寅月看也不看他,只将生死簿一扬,奇道:“谁说我要撕毁,我就看一看。”
“您要看什么,下官可以替您找一找。”主簿抬袖擦脸。
寅月乱翻一气,这生死簿看着薄薄的一本,但细翻起来简直有等身一般高,这凡人也太多了吧?
何况这冥府主簿有数十人,人手一册,那这生死簿合起来得有多厚啊。
她将簿子抛给他,道:“我要看李卿乙的命簿。”
说着,又望向他身后一直躬身缄默的黑白无常,笑嘻嘻地说:“就是他们昨夜拘走的李家幼女。”
黑白无常身形一颤,骇得齐齐退了一步。主簿连连称是,开始捻诀翻找。
不多时,簿子上华光一闪,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半透明卷轴,其上浮现了几行大字:
“李卿乙,李家幼女。性善,得寿十岁,殁于妖患。已往生人道。”
寅月在心中过了一遍,将目光移到了主簿脸上,笑眯眯地盯着这豹头环眼的家伙。
“阎王不在家,业鬼由他闹。主簿这活儿干得真是粗糙,这上面明明写着‘李卿乙活了十岁,死于妖患,都重入轮回了’,可本元君亲眼所见,此女一直活到了昨天,寿数十五,昨夜才被鬼差勾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主簿解惑。”
她心中计较,此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主簿失职,五年前就漏捉了李卿乙,让她活到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