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将手中锁魂钩“光当”一声丢在地上,发了狠上去揪白袍人的舌头,边揪边哭:“让你乌鸦嘴,让你乌鸦嘴!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神途着想,你就晓得唱衰,就晓得气我!”
白袍人将他一把抱住,也哇哇大叫:“咱哥两个认命吧,反正咱也没有后台。就这么过吧,别折腾了,把这小鬼勾走就各自休息,明天还得继续上值呢。”
……
二人闹了半天,这才走向那张罗汉床,准备把李卿乙的魂勾了出来。
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词:“鬼伯前来相催促,人命不得稍踟蹰。”
他将手上的锁魂钩往虚空一勾,一团惨白的幽魂蓦地被他勾住,魂魄虚弱得都没有挣扎一下。
白袍人拿着锁魂链,将那缕面目模糊的幽魂锁住,便往外飘去。
经过绣楼书房的时候,二人忽地停了一下。白袍人甩了一下猩红的舌头,看着雪白帐幔道:“你瞧,这人身上盘旋着的是上界神族的祥光吧?”
黑袍人略一沉吟,长袖一挥,掀开了帐子。待看清榻上之人的面目,他腿一软,有些站立不稳。
“走、走走,快走。”他哆哆嗦嗦地道。
白袍人这才定睛去看,那榻上之人方才还在酣睡,也不知何时竟坐起身来,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
她唇角渐渐上扬,扯出了一个不带笑意的笑,却比他们更像死神。
“怎、怎么办?”黑袍人问。
“不、不知道。”白袍人也一时六神无主了,难道他今日看不成皮影戏了?
二人正在踌躇之时,却见那冤家忽地倒了下去,拥起丝罗锦被裹住了自己,又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了。
黑白袍人蓦地松了一下口,赶紧拘着魂魄退出去,回冥府交差了。
原来这二人正是冥府双煞,黑白无常,黑无常俗名叫范无咎,白无常叫谢必安。
黑无常道:“冲撞了这个煞神,我心里突突直跳,好害怕。”
白无常道:“你别怕,咱们好歹已经死了,也不怕她杀。”
“你放屁啊,让你多读书,你非要去养猪。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我们还能死好多回呢。”黑无常大声斥责。
白无常:“……”
寅月这一觉实在没有睡好,除了被黑白无常吵醒,及至破晓之时,府上的丫鬟杂役来来去去也吵得她无法入睡。
绣楼里哭喊声一片,因为李卿乙死了。
李卿乙死了她自然知道,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但此刻,她再也睡不着,只得起床,准备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饱饭。后来这个愿望也落空了,因为厨娘也忙着处理杂事,哭得昏天黑地的。
天将将亮开,李时胤就冲进了绣楼,画符驱鬼,勘验现场,捯弄了好一番,却没有任何收获。
寅月端坐在书房里,翻看李卿乙平日的墨宝。这丫头不过七八岁,但却写得一手好字,还擅丹青,爱作诗,极风雅。
若不是短命,说不定以后能有一番作为。正思忖着,里间卧室中的说话声忽然没了,想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寅月一时来了兴趣。
她屈指往耳朵上轻轻一弹,右耳就消失出走,而里间的墙面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只耳朵形状的泥塑挂磬,正在偷听。
却听里间一人小声哭道:“白溪认为,此事大有可能是寅娘子所为。正是她此番来府上客住,这才、这才……”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而后李时胤的声音响起来:“此事不可妄断,若是她意在卿乙,何必兜那么大的圈子还帮我找千眼玉髓?何况她若真是杀了人,那还在府上等着做什么?这失魂症另有蹊跷,我已保住了卿乙肉身,一定还有旁的法子。”
寅月点头,倒算是个明事理的。
她轻轻一旋身,就消失在原地,眨眼间身形便凝在里间,墙上的耳朵扭了扭,立时回到了她脑袋上,“不错!”
李时胤抿紧唇,面沉似水,不看任何人,脑子里有很多东西翻腾不休,就像惊雷重掠焦土。现在没有任何余裕关心旁的事,只要他不克制自己就会一遍遍联想到妹妹已经死了,而她的灵魂,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他告别。
寅月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回到了这对兄妹身上。
不过一个早上不见,李时胤就憔悴了许多,脊背僵直得像一把拉满的弓,下颌上的青茬冒出,透出一种深刻的悲伤与落寞。
而再看床上的李卿乙,昨日还在廊庑下喂鱼制扇,这会儿一张脸惨白得仿佛被人磨掉了五官,成了一具没有表情的尸体。
她收回视线道:“我有法子。”
李时胤眸心一颤,这回终于朝她望过来,目光死死盯在她面上,“什么法子?”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