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头揭谛拂袖哼了一声,空中祥光蓦地收敛,再一细看,五人已经消失了。
寅月回过神来,转身欲走,却听李时胤急忙叫住了她。
她扭过头来,神色淡然,肌肤细腻如美瓷,佼佼乌丝似墨玉,衬得半幅染血的衣衫越加灼烧视线。她的伤口还没止住血,贴着丝薄的天衣汩汩往外冒,十分严重。
没来由地,李时胤觉得这一刻她很易碎,就像余烬里翻燃的一丝星火,绚烂极致,可下一刻就会沦为灰烬。
疯神不够疯了,却生出些过刚易折的脆弱,和一丝难以言明的自毁性,反倒让他揪心无措。
胸口被什么堵住了,李时胤忍不住追问,“你要去哪?”
她没讲话,毫不迟疑纵身而去,广袖逆风翻卷,像是解除了羁绊的风雪客,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那何时回?
料想也没人回答他。
李时胤连忙施术生血回魂,而幸好李卿乙和白溪脱离血肉的时间不长,没花费他许多时间。
二人醒来只像是宿醉了一场,但神志十分清醒。一直拉着他喋喋不休地数落南烛没安好心,罗刹鬼狡猾使坏云云。
李时胤却一句没听进去,心里一直回荡着南烛那句话——
“我犯了天条自有天谴,你若杀了我,那你定会遭到天罚,这次你便没有那么容易躲得过了。”
所以她是躲天罚去了?
第60章 锁神金镣
寅月一边替自己疗伤,一边急速穿梭在山林之中,像一只魅。
她在一处绝壁山峰间停了下来,开始思考着怎么借力受更少的雷击——屠神的天罚雷击,一共七十二道,无论如何也会落下来,但若是处理得当,便不必全部领受。
晨光熹微,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远方天顶雷云密布,覆顶一般,已经朝着她的方向气贯山河般滚动过来。长空如裂帛,一声声炸响。
她唤出无忧剑傲立山峰,仿佛浓稠漆黑天地间的一线光。
山风撕扯着她的衣袂,拉直了她一绺长发。狂暴凄厉的雷鸣越来越近,轰雷掣电,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般的天罚。
不过眨眼的功夫,雷光炸裂,刺目的电光迫得人根本睁不开眼。寅月快若疾电,飞速移形换影,那道雷光生生劈在山峰上,顷刻间地山塌地陷,化成齑粉。
她突然化作百来个,整片密林都遍布她的身影,她们高举手中的宝剑,剑光粲然,在天空中齐齐划出一道利落漂亮的弧线,万道剑光陡然合一,势如破竹般向着天顶而去。
只闻“彭”地一声巨响,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所有的杀伐之厄都被消解。
此刻,站在天刑台施劫雷的雷部主神猛地撤出数十丈,口中溢出一行鲜血,虎口都被震得发麻,脑瓜子嗡嗡作响,差点握不住神兵。
他汗如雨下,十分吃力。
即便是有上清天的神力灌顶,此刻行刑也让他觉得并不轻松。疯狗若是不发疯就好了,有这样的修为傍身,何不扬名立万为自己挣些前程?
可她偏生如此不服管教,与那泼猴一般,非要搅弄得天界不得安生。
他再不敢怠慢,凝神布雷,并用术法摧激锁神金镣。
寻常的劫雷可以杀伤普通神族、妖魔,却奈何不了她。若要让她伏罪,只能催请这锁神金镣,才能制住她。
他面上露出一丝不忍,旋即又将心一横,奇异的光斑自天刑台落入凤凰山,细细密密,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一般飞舞着,细看却是符菉的样子。
很快,密密麻麻的光斑将整片山林笼罩,金光乍然如白昼,寅月置身在海一样的符菉里,陡然膝头一软跪了下去。
她神色痛苦,双手紧紧地捂着肩胛骨。
一道雷光猛地劈落,清晰地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她的头颅高高扬起,表情似因为剧痛已经变得扭曲而狰狞,额头青筋暴起,汗如暴雨滚滚而下。
劫雷劈裂了她的天衣,这才看清,她琵琶骨处血淋淋地穿着两个巨大的金钩,金钩上的锁链引向空中,天雷咆哮着砸下来,从锁链导入她的躯体,一击又一击,将她扯得像一块破布,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躲避反抗。
只得生生领受。
神血蜿蜒而下,浸透早已染血的天衣,紧紧地熨帖在她身上,沉甸甸的。琵琶骨处频频有电光炸响,疼得她差点咬碎银牙。
她颈项上的赤龙刺青难耐地在皮肤上扭动着,盘旋着,似因为极疼痛,早没了素日里那种威风凛凛的霸气,活像条掘土逃生的蚯蚓。
山林被劈得已经不成形状,四周的活物早就跑光了。
她扬起脸,仍旧是极不屈的姿态,扯着嘴角轻蔑大笑了一声。
俄顷,她拽住琵琶骨处的锁链,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撕扯那金钩,不论雷光灼得她多痛,都打算竭力将它扯出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