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把施南送回了学校。
雨依旧下的很大,施南下了车,在停车场跟他们告别。
Anders放下车窗冲他挥手:“小施老师,暑假见哦!”
他笑着应一声好,目光投向驾驶座的人,是分毫未变的和煦笑容:“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啊。”
施南点点头,看着那辆红色X4慢慢的驶远,车已经被雨水浇透,在室内停车场留下一路水痕。
他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施南直到X4完全驶出视线才慢慢的转身往回走,中午的停车场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哪里管道漏了,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他没有办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说上午的重逢突如其来,像一场呼啸而至的飓风,搅得他的世界满目疮痍,随后他误以为Anders是夏飞扬的儿子,一路望着那灰色的雨,心情如天色一般黯淡。再往后,误会挑明,他心里压着的那厚厚的积雨云总算是缓缓地散了,但世界却还是一片空茫茫的白。
没有阳光,也没有蓝天。
夏飞扬没有问他的联系方式,他当然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何从揣测夏飞扬的想法,抑或他本来就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偶然遇见一个老朋友,顺便去吃了个饭,聊了些琐碎的大概,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有什么好联系的?于理,他也不是Anders的监护人,不需要和老师沟通。于情……就算他们曾经是朋友,一个不打招呼莫名消失了八年的朋友,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又哪里来的情。
施南走到了地面,雨落下房檐,像是珠帘一般悬挂在眼前。
《雨天》的旋律仿佛又响起在耳边:
“是否太晚,路已走远。我的眼眶泪太满,走不回你身边。”
夏飞扬刚把Anders送回了家,正坐着电梯下楼,夏橙阳大呼小叫的语音就发了过来:“什么情况啊夏飞扬!”
夏飞扬出了电梯才把电话给她拨回去:“什么什么情况,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情况。”
“不是……”夏橙阳听起来是难得的急切,“施南?那是施南对吧,你们怎么……”
“那是你儿子未来的助教老师。”夏飞扬走到公寓门口,借着伸出的屋檐挡雨,点了支烟。
夏橙阳大概是在消化夏飞扬话里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所以……你们早上开放日就,碰上了?”
“是啊,然后中午吃了个便饭。”夏飞扬缓缓抽着烟,“你儿子知道他的小施老师也认识他妈妈,很高兴,非要我拍一张照片发给你看看。”
夏橙阳半晌叹了句“孽缘啊……”,又急急发问:“所以然后呢?”
夏飞扬莫名其妙:“什么然后,然后就吃饭啊,吃完他下午还要回学校,我们就给他送回去了啊。然后我把你儿子送回家给阿姨了,我准备去车站了。”
“不是,”夏橙阳有点无语,“我是说你……和施南,你问他当年怎么回事了吗?”
“没有。”
“……”
夏飞扬笑了:“橙,想说的话,别人自然会说的,我追着问有什么意思。”
“那……”夏橙阳想了想又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我和施南啊?”夏飞扬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孩子老师和孩子Onkel啊。”
夏橙阳要不是因为在异地出差,这会儿可能已经气的冲上来揍她哥了:“夏飞扬,你别跟我在这装。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彻底对他翻篇儿了,我不信,你要真翻篇儿了,你至于八年了连段正常的恋爱都谈不了吗?”
夏飞扬不为所动:“喜欢的人是要碰的。”
“你们至少聊聊呢?毕竟当年的事情没头没脑的,你自己心里最不好受了不是吗?不说别的,你们当年至少明明是很好的朋友的。就这样莫名的失去一个朋友,也很难受啊。”
“我没要他联系方式。”
夏橙阳又是默然好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夏飞扬,你就自己糊弄自己吧,反正你也已经糊弄八年了,你糊弄的得心应手。我才懒得管你呢。”
夏飞扬置若罔闻:“好了,先不说了,我得去赶高铁了,回聊吧。”
挂了电话,他也没动,夹着的烟一直也没抽,默默的自己燃着,屋檐外风大雨大,即使是在檐下站着,雨点还是不由分说地扑进来,一不留神,就浇灭了他手头的烟。
他把烟蒂丢进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缸,那里早就汪起了积水,烟蒂被水浸泡透了,浮起来,在水面晃着。
他正望着那烟蒂上下浮沉着发呆,手机响,他叫的车到了,司机说找不到小区入口,暂时停在了路边。
他理应给司机指路的,但他突然间疲倦的不想思考,不想多说,于是他只是应了句:“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