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时候有足够的勇气去选放弃呢。”
“我知道她不会选,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
话题适时的打住,不同的态度已经表明彼此之间相冲的立场。心照不宣的适可而止有尊重,也有许多不同堆砌之后的回避。一个成熟的人所表现的每一种观点通常都映射着一部分的自己,所有的经历同灵魂如影随形,时不时就会冒头出来展现一二。李江燃明白这件事他和齐昀舒绝不可能达成统一,自己的想法比起他来说有些过于温和和理想化,他选择了闭嘴,同他一道静静站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来往的过客各自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小吴从里头出来,怀里抱着四六。它换上了一身的新衣服,崭新的项圈上头坠着的不再是个旧旧的哑铃,印着它Q版肖像的挂牌边缘在灯光下溜过一圈光。她同身后的医生还有护士打过招呼,推门从里头出来,红肿着眼睛看清路边的他们时显然有些茫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同方才一样会意过,就向着路边停靠的网约车走去。
人对死亡有种天然的畏惧,哪怕遗容平和,在感受到躯干僵化以后,那种自心底而出的抗拒和害怕也会驱使着人自然的远离。车子发动行驶,再过些时候,柔软的皮毛之下没了血液的循环流动,四肢躯体变得僵硬,会跑会跳的小狗变成这副模样送进火里,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子,冰冷冷的,还和从前一样被主人握在手里。
行过弯道的车连尾气管也看不着,齐昀舒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脚腕,问李江燃什么时候走。
其实他本意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酒店,但李江燃显然会错了意。几天累积下来的疲惫在情绪的波动之后尤其的明显,他蹲下身,就这样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好累。”
“我现在不想回京津。”
“好啊,不回的话就继续走。”齐昀舒将手头的水扔进他怀里,李江燃伸手去接,却感到肩头一重,他撑着他一边肩膀,也这样在他身边落了座。
“想去哪儿?”
他以为齐昀舒会像其他人一样按照惯例劝说安抚几句,过来人经验他听到头皮发麻,社会比学校艰难的对比从小时候一直说到他满打满算22岁。他怔楞的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贴着自己的手臂遥遥望着马路对面,看着他眼里尚未完全退却的伤怀和破碎。
“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巴不得马上摆脱所有的书和笔,然后一头扎进那些对未来的规划里,赤手空拳的就想干出一番不得了的事业来,不过现实很快就让我懂了很多,十几年在学校里头学得刻骨铭心的道理全都被推翻。翻来覆去的自我质疑、否定,又没有办法放弃。”
“这样的死循环很多人都会走,但是不会包括你。钱、爱、还有你自己,缺一样都无法塑造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多把钱拿去买鞋,买车,买更多昂贵的东西都可以。我希望,快乐不要变成你消费不起的奢侈品,纯粹和天真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李江燃,慢点成熟起来吧。”
就依着现在的模样继续生长下去,晚一点经历那些他人口中的必经之路,晚一点面对那些孤立无援,窘迫孤寂的时刻。齐昀舒看着他的模样,很多话就这样自然的流淌而出。此刻的真挚显得太突兀,让李江燃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的愿景还在继续,齐昀舒不去确认他到底听进去几句,他突然笑起来,伸手去挡在额前,下移的目光恰好看见那个素色的指戒。
鬼使神差的,齐昀舒伸手去碰了碰,触感转瞬即逝,李江燃顺着他收回的动作看向他的脸庞,只在唇角捕捉到一丝浮于表面的,兴味的笑容。
“想不想换一个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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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地毯下的钥匙
“喂?老师。”
“我现在有空。”
“好的,我马上过来。”
李江燃从小区走出大门,沿着一条平直的大路往学校去。两边花坛里头种着些景观花树,在最后一波花期离开之前留下满地的落英。时隔几个月再回到这里,身上的衣服也由离开时候的风衣大衣变成轻便的衬衫薄T。这条路直直通往学校大门,周边几个车站来往的几乎全是学生。路途上说笑打闹声不停,同已经有些热的阳光交织相融,李江燃沉浸在这氛围里头,心情和脚步都轻快许多。
到办公室时,李江燃朝里头先望了望。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笑吟吟的看着手机。
“高老师。”
高晴闻声抬头,看着几个月没见的学生从外头走到自己身边。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和材料递到他面前,顺口问了问他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