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世界里头,陪伴几乎同爱意的高低画上等号,喜欢被幼稚的理解成一直在一起。看不见人影的时候,即使他们能够像陈郁芙一样自我安慰,也忍不住惶恐和迷茫起来,害怕失去,把握不定原本应该清楚的答案。
齐昀舒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却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他看着她失落的表情,转头看了眼李江燃,小声问他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有些疑惑的吸了吸鼻子,除了那股挥散不去的油彩味道以外,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
香气还在,证明那个不知道怎么误打误撞被唤醒的蛊虫还在她手里。但如果真的如同传闻一样,它能够帮助她实现想要达成的愿望,操控想要操控的人,可为什么如今她的爸妈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收到丝毫影响呢?
齐昀舒想入了神,眼神放起空来,被李江燃看见,默不作声的轻拽一把衣袖。他见他走神,神情也不太好看,又想起初次相遇时候的种种,无处可去打算睡酒吧,提着箱子走到家门口却没能进去家门,以为他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一时间有些陷入陈郁芙的情绪里头。他看着眼前的一个两个,小姑娘那儿姑且不提,他犹豫了会儿,凑近到齐昀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句别难过。
“要不,你吃个糖?”
白天那个没送去的,蔫了气的棒棒糖此刻又被他递到自己面前,齐昀舒看着皱皱巴巴的包装,惆怅奇异的被一阵轻飘飘的云卷走,留下的一点点余味在他含进嘴里的时候最终全然消失。
他没来得及同李江燃说过什么,也没有机会和身份提起。两人的关系也不过才建立发展起这几天,即使他觉得自己同他投缘投机,却也离交心的地步还有些距离。李江燃一句话错了目的错了起因,却误打误撞说到齐昀舒心坎里去。当年父亲的骤然离世对他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小的打击,几乎在短短半年之间完成天翻地覆的变动。经年过去,人人都觉得时间会抚平的事情在他心里却成了过不去的结。他一直想要证明的自己,如此迫切又这般歇斯底里,一度将自己逼到全无退路不留余地,其实也是为着父亲离世前对他说过的话。
有人试图阻止他离开安全区,有人冷嘲热讽不对他抱有希望,现实残忍又直白,齐昀舒习惯了失败失意,在迷茫又无助的时候骤然收到一句看似寻常的安慰,噩梦退散,他好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婴孩,一睁眼发现最爱的玩偶就在身边。
最爱的玩偶在此时可以是那句话,也可以是说出那句话的人。
谢谢二字如鲠在喉,齐昀舒捏着白色的小棍儿,略有些动容的侧眼看他,恰巧对上李江燃爽朗明媚的笑脸,只好也回他个淡淡的笑。李江燃轻轻拍两下他的肩,重新回到陈郁芙身边,看着她将身后头的书包抱进怀里,拉开拉链来在里头摸索找寻。
一张被透明胶粘合起的合照被她拿在手里,压了塑封的表面划痕有些明显,一看就是时常带在身边。
“他们有一次吵架摔了相框,照片掉了。我去捡的时候被碎玻璃划伤了手,他们俩见着血了,一下子就安静了。那天我妈抱着我哭得很伤心,其实我爸也哭了,但他没有掉那么多眼泪,就只是哭了一下,我都没看见眼泪。”
她摸着照片表面,看着里头裂痕明显的旧照片,小上许多的她被抱在中间,相濡以沫的夫妻脸上尽是爱情的甜蜜和生活的幸福。她手里握着个小小的玩具,咿呀学语的婴孩还不懂什么是高兴什么是难过,只是觉得爸爸妈妈在笑,所以跟着一起咧嘴笑。
“还有这个。”
她将合照放回背包,从里头取出自己的文具袋。被隔层一分为二的储存空间里一边拥挤,一边却格外空荡。她伸手进去,将里头好好放着的唯一一个物件拿出来挂上书包。
平安符的字样刺在外头,颜色和绣法齐昀舒都不陌生。他曾经在家里的每一个门把手上都看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彩色的花穗坠在最下头,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拨了拨刚挂上拉链的挂坠。或许是因为哽咽,也或许是因为画室里头散不去的颜料气味,李江燃呛了两声,有些突然的往窗边走去。齐昀舒知道这或许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蛊虫”,一时间多看了几眼陈郁芙把玩的动作,然后淡淡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爸前些年给我的平安符,他说送给他的人是个很善良的好人,他们离婚的时候收拾家里,我爸就留给我当成护身符。”
小小的红袋刺绣看起来扁扁平平,她捏了两下,将它翻过一个面来,在上头找到自己被划破手时候意外沾染上去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