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啊,你别想太多”程母小心翼翼地为路鸣野辩解,“小野他就是学校那边催得急,说要提前去见一见。”
程玉书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最好的朋友走了,自己的梦想也与自己无缘了,他还有什么呢?他的未来,到底还存不存在?
“哥,对不起”程珈安爬上病床,躺在程玉书旁边,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低的,“我当时不该拉你出去放风筝的。”
“程珈安……”这是意外,程玉书明白,只是他现在做不到一点都不去怪罪拉他出去玩的程珈安,“你压得我胳膊疼,你回家去吧,别再医院待着了。”
程玉书越是赶她走,她就越是自责愧疚。
“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再次劝说。
程珈安沉默地从床上下来,站在病床前盯了程玉书两秒,而后不情不愿地出了医院,打车回了家。
从那年夏季开始,程玉书的世界开始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雨,压抑潮湿的空气四处弥漫,浸透着他生活里的一点一滴,且从未有过片刻停息。
同年十月,程母给他办了转学,把他送去了云川,一座与短道速滑没有任何联系的城市。
程玉书的身体已经恢复好,能跑能跳,但他也感受到了医生所说的,高强度的短道速滑训练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哪怕他熬过苦痛,他也很难滑出好成绩。
与其待在一座满是遗憾的城市里,不如换个新的环境生活,程玉书接受了他父母的提议,第一次对他的人生做出了妥协。
“程玉书,这周末东街那边要开一家兴趣班,好像有个什么大师要来上课,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程玉书转来云川不过两周,却早已和班里的大部分同学混熟了。
“是什么兴趣班?画画?拉小提琴?还是跳舞?”程玉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着作业。
那女孩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都不是,好像是一个什么非遗……”她顿了顿,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而后回答道:“喔,我想起来了,是漆器教学班。”
“漆器?”程玉书来了兴趣。
“对啊,漆器,你以前有听说过吗?”
程玉书脖子上就戴着一条,他能没听说过吗?
看他一直不说话,那女孩推了他胳膊一下,“哎,你想去吗?”
“不知道,有空的话,我就过去看看。”
那女孩的本意是找个好相处的同学周末一起出去玩,结果问了半天,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自知没趣,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说程玉书没给出明确要去的信号,但到了周六,他还是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去了东街,然后在那逛了两三圈后,才成功找到了那家漆器教学班。
但与其说那是个兴趣班,不如说那是个小型展览会。
“小朋友,你是来报名的吗?我们这明天才开始正式营业,你要想报名的话,明天和家长一起来吧。”瞧见门口有小孩子停留,还一直伸长了脖子往店里张望,店里的老师拉开了玻璃门,提醒他道。
程玉书点头抿唇,回了那老师一个得体的笑容,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却才刚转动身体,就正面撞上了前来了解情况的温昌荣。
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里遇到熟悉的人,程玉书又惊又喜,连忙叫了对方一声,“温叔叔……”
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温昌荣对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他看到平安健康站在他面前的孩子,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关心道:“你身体好了?”
“嗯。”
“你们家来云川旅游?”找了两圈都没看到程父程母的身影,温昌荣以为程玉书走丢了,“你爸妈他们呢?”
“我爸妈他们在河州,我一个人来的云川。”
闻言,温昌荣试探道:“你离家出走了?”
程玉书快速摇头,神色落寞地回他:“不是,是我以后不学短道速滑了,我爸妈就让我来云川上学。”
温昌荣拍拍他,继续追问:“你一个人生活?”
程玉书再次点头。
“你这孩子还真是厉害。”温昌荣忍不住夸了他一句,接着把他带进了教学班,“那你来这儿,是想学制作漆器了?”
“上次看你在医院做那个麋鹿,我觉得很好看,所以就想自己试一试。”
“行啊,正好我今天没什么要紧事,要不我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天赋?”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温昌荣就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不管他有没有那个天赋,他都很愿意去教他,因为制作漆器这件事,热爱远比天赋更为重要。
长时间制作漆器是件繁琐又无趣的事,能一直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温昌荣那时看到程玉书眼里藏着的好奇,迸发出来的兴趣,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开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