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渐渐放大,眼神也浑浊起来。
黑暗袭来,在越来越模糊的光影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前几年故去的老伴,也看到自己意外早逝的女儿。
老太太眼角突然落下泪来。
她没脸见他们,也没法给他们交代——
老人的家在西北一个很贫困的山村,她的女儿林伏清是当时村子里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长相漂亮飒爽,性格强悍坚韧,也比较我行我素。
当年她执意跟豪门出身的荣茂良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
但林伏清似乎赌对了婚姻,她意外车祸去世后,荣茂良为了悼念亡妻,用她的名义给村里修了路,建了学校,资助了很多贫困生考上大学。
就算三年后荣茂良再婚,他依旧不忘侍奉亡妻的两位父母。
荣璟姥爷常年卧病在床,他还送他们到价格高昂的养老院休养,让老爷子少受了很多苦。
他也没因为第二段婚姻而亏待荣璟。
由此,这么多年老太太一直很相信这个女婿,对他心存感激,甚至对与他再婚的第二个女人沈清禾也打心底存着感激之情。
所以当荣茂良告诉她,荣璟是同性恋,他把他送去了一家矫正中心治疗时,老太太从没怀疑什么。
贫苦出身的妇人不识字,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矫正机构是吃人的,她只知道男人喜欢男人的确跟伦理纲常不符,走在村里是要被人说三道四,戳脊梁骨的。
她想既然女婿说外孙喜欢男人是病,那治治也好,父亲总归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从那以后,老太太没有再见过荣璟,就算老伴儿去世,也没等到唯一的外孙来参加葬礼。
后来荣璟治疗成功出院,等她见到外孙时,老人明显感觉到荣璟性格变了,她说不上来具体变了什么,但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深重的担忧。
直到荣家惨案发生,荣茂良惨死,荣璟重伤住院,她在公安局见到了凶手沈青禾。
两辈人见面那一刻,老太太多年的认知全部被打破。
沈青禾告诉她,她的女儿林伏清是因为发现了荣茂良出轨,两人在车里发生争执,才导致了车祸。
“怪就怪你女儿命不好,她要跟荣茂良离婚,他俩好不容易拼下的家业那不得至少分出去一半?”沈青禾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内笑盈盈地说,“荣茂良急啊,不想离婚,见说服不了林伏清便去抢她手中的方向盘。”
“嘭——”
沈青禾眼睛瞪大,嘴唇轻轻一张,发出拟声词,看着老太太脸上有种大获全胜的快意,“车子撞上大货,你女儿当场死亡。”
面对老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沈青禾笑容越发夸张起来,话却变得轻言细语,几乎带了温柔的意味。
“她死了好啊,是不是?“
她小声道,“好东西都留给了我,荣家女主人的位置也给了我。”
“哈哈哈哈哈!”
女人尖锐的笑声骤然在看守所内响起,有民警上前控制住她。
而她对面的老人身体乃至脸上皱纹都在颤抖,声音却掷地有声,“让她说!”
她站起身,看着剧烈扭动挣扎的沈青禾一双苍老的眼猛然射出锐利的光,“还有什么!你全部说出来!”
警方也想了解全部的真相,在权衡利弊之后,把沈青禾重新放开。
沈青禾摸摸自己枯燥的头发,目光神经质地亮起,“还想听呐,那我再给你说说你的外孙。”
“亲妈死了,他还有什么依靠?”沈青禾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嫁给荣茂良时,他才十二岁。”
“那么小的孩子,还挺孝顺,拿你们威胁一下他,他就变得乖乖的,不敢再跟我的小煦争任何东西。”
如果老太太对于女儿的死还能强自镇定的话,听到外孙的处境,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我攥在掌心,”沈青禾笑道,“是不是以为荣茂良会护着他?”
“知道自己爸爸出轨害死亲妈后,你以为他们父子俩关系能好到哪去?他们早就势同水火。”
“荣茂良怕死了这个大儿子,荣璟不听话,他也拿你们威胁他。”
沈青禾对上老太太的目光,话里满是歹毒恶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说起来,我得谢谢你们二位,要不是有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他还没那么好控制。”
“我本来是想着等他长大把他赶出荣家就行,”沈青禾脸上表情猛然转为怨毒,“可他害死了我的小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