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仍留给教养嬷嬷,打明窈婚后,就再没见她们出来过。
至于医官早就搬走了,如今和族里的巫医住在一起,几天见不着影子。
睡前,明窈恍惚听见一句——
“喜欢白绒花?”
她意识有些昏沉了,没有办法去分辨声音的主人,但潜意识仍让她给出肯定答案:“唔……喜欢。”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察觉到侧颊温热,小心蹭过去。
狄霄的身体一僵,垂眸看着掌心贴上的脸颊,盯了许久,终究没有挪开。
第二日。
明窈醒来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她才起身,余光中就闯入一点白色。
“公主醒了。”青杏听见动静,赶忙走进来。
明窈却无法回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头的一大促白绒花,花团微皱,一摸湿润润的,枝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这花?”明窈问。
只见青杏抿唇笑着:“这是首领大早采来的,还叮嘱奴不要告诉公主,但奴想着,公主要是知道一定高兴,就忍不住说了。”
“公主行行好,可千万别告诉首领。”
正说着,念桃也进来了。
公主脾气好,两人偶尔也会打趣两句,尤其是公主和首领成亲后,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将将踩在越线的边缘。
“首领对公主越发在意了,打早起来,就是为了给公主采花。”
不管两人怎么打趣,明窈都没有回应,只是让念桃把花枝收起来,去找个花瓶,好生养几日。
很快梳妆完毕,明窈还记挂着昨日的棉花,正准备去莫拉阿嬷那去看看。
谁知一出毡帐,只见外面等了十二三个妇人,大家臂上都挂着草篮,一块皮毡盖在上面,见明窈出来,不约而同地起身看过来。
“各位是?”明窈只好停下脚步。
这些人里有几个脸熟的,其中有位妇人头上簪了一朵金花,听人叫金花姑姑。
上回就是她拒了明窈从嫁妆里拿东西,不想公主也是个有主意的,才过去一日,她们几家有老有少的,都被莫拉阿嬷叫去,一人分了一篮子棉花。
族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狄霄管着,偶有他顾及不到的,就是莫拉阿嬷操持。
想起阿嬷跟她们说的话,几个妇人不禁眼热。
几人一商量,索性在首领账外等着,要亲自跟公主说一声谢。
听金花姑姑说明来意,明窈了然:“我当是什么,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当不得谢,那么多被褥,我也用不到,不如给大家伙分一分,先把这个冬天挨过去。”
话虽如此,东西也是实打实的。
几人坚持说了谢谢,又说等晌午给明窈送吃的,便是回家的路上,逢人就说明窈的好话,乃至一改刻板印象:“大越人也不全是坏的。”
第9章
狄霄从外面回来,才进部族就听人讨论着从大越来的公主。
明窈的名字翻译成草原话有些复杂,族人们便以公主代称,许是习惯了,婚后也少有人改变称呼。
他无意探听他人言论,正准备从旁边绕开,可几人谈论的声音不小,难免有星星点点的断句传入耳中。
对大越公主颇有微词的族人们一改以往论调,莫名多了赞扬的词语。
“愿草原之神保佑公主……”
“……美丽的姑娘。”
他不过一时慌神,就被迫又听了几句。
狄霄的耳力极好,百尺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只有他不想听的,没有他听不到的。
“多亏公主送来的棉花,今年小女儿的棉衣就有了。”
“我家也是,阿嬷上了年纪,我原本还怕今冬熬不过去了,这下可好,有了棉衣,能御不少寒。”
“从哪里来的棉花棉衣?”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几人吓了一跳。
看到是首领回来,阿玛尔问了声好,随及诧异:“不是首领向公主要的吗?听朵骨拉说,公主拆了随嫁的被褥,要把棉花分给老人孩子们做棉衣。”
“这等大事,公主没与您商量吗……”
明窈的陪嫁,如何分配自然用不着跟狄霄商量。
若是她高兴,便是一把火烧了都无妨。
可她却把东西分给了族人,不论出发点为何,狄霄乃至全族人都要承了她这份情。
狄霄沉默不语,细细问了几句,大概估计出送出的棉花有多少,便将话题一带而过:“还有一个月就入冬了,我看马草还差点儿,大家看看怎么轮换,把北边的贮草仓填满,还有牛羊过冬的畜棚,也该准备起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还有多少活儿没干。
几人临走前又说了一遍对明窈的感激,他们不便亲自拜见,就请首领带话。
殊不知,他们前脚刚走,狄霄就直奔王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