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漪涟弯腰去扶富贵,红线快速摸了把脸上的泪水,急忙去搭把手。
微弱的宫灯下,被左右搀扶的富贵,色如金纸。他努力咬着牙想要借力使力站起来,可稍一动作,便冷汗如瀑,更痛得直哼哼。
“算了,富贵,你躺在这里不要动。红线留下来照顾你,我一个人去慈宁宫。你们俩一定药藏好……”
“不不,让红线陪着您去!我就这里躺着装死还安全些,她一个劲儿地哭,反而容易招人来。”
夏漪涟看看死死捂住嘴的红线,她双肩抽搐,哭得快要岔气。
轻轻一叹,再叮嘱了一下富贵一定要藏好,便拽着红线直奔慈宁宫。
阿璩睡在钟粹宫,王振挟持了皇后,必定直奔钟粹宫捉孩子去了。
慈宁宫靠近前朝,与后宫方向相反。逆向而行,与王振那帮逆臣贼子碰上的几率很小。
走在昏黑的夹道里,周遭静得出奇,巡逻的太监久不见踪迹。
王振蓄谋已久啊,看来一切都被他安排好了。
夏漪涟停下急行的脚步,抬头看看天。
天色将明,明天的大齐朝廷,会是个怎样的朝廷呢?
如果王振大事成了,他肯定容不下臣寻。或贬谪,或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她下狱、流徙。从此以后,他跟她,真正的要天各一方了。
袖中的拳头蜷紧,夏漪涟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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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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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有韩广带着手下打头阵, 他们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会有一点波折,但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但谁知道偌大的后宫, 一群人竟好似如入无人之地。即便夜再深, 巡夜的人也应该会遇到一两队。可是途中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二十多个人竟然就这么十分顺利地潜入了长春宫。
这也侧面证明,王振为了宫变一举成功, 煞费苦心地安排好了一切!
都想到了这一点,众人的脸色十分凝重。有人甚至想打退堂, 只觉得今晚之行很可能是徒劳了, 莫不如即刻退出宫去, 装作一切都不知道,或者还不会被王党秋后清算。
犹豫不决时,已经到了长春宫宫门口。
柳侍君入主此宫后, 皇帝便长宿于此, 同起同卧, 俨然民间夫妻, 已成了朝中皆知的秘密。
后妃居所,该当是太监值守。然则韩广等人看见的, 却是八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明火执仗地守在宫门口。
不知道宫内是什么情况, 来都来了,必然要想法子闯进去看看的。一行人打着灯笼, 提心吊胆慢慢靠近了长春宫宫门。
那边八人十分警觉, 他们自夹道转弯现身时便给发现了, 锐利的视线一直罩在众人身上跟着移动。直到他们全部现身, 人有点多, 且朝宫门不断靠近,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上前来喝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韩广一笑,将手里尺来许的木棒亮了亮,面上答道:“没看见我手上拿的什么吗?这是筹棒,我们巡夜呐。”
那人听闻,面色犹疑了片刻,尔后挥手道:“贵人已经入睡,你们立刻退走,往其他地方巡逻去,不要在门口喧哗!”
韩广等却心跳加快。
这些人真是破绽百出!
即便是巡逻,后宫也不会是侍卫来巡逻。还有,夜间传筹有固定线路,长春宫是后宫,根本不在传筹巡逻的路线上。而且,他们一行二十多人,远远多于规定的夜间传筹人数十二人……这么多问题,此人竟然没提出一点质疑,可见这些人并不熟悉大内护卫的职责和工作流程,他们分明就不是禁军护卫!
韩广将门口那几个大汉默默看了眼,收回视线,睨着身前那人冷笑道:“军爷,冒昧问一句,你们的头儿是谁啊?我瞧着哥儿几个都有点面生啊。”
这句话仿似捅了马蜂窝,只见那人脸色遽变,抬脚就踹向他的下盘,手段狠辣。
这野路子显然来自民间那些三教九流,宫廷侍卫不会使用这么猥琐的招数。
兴许看他是头目,手下人又多,便想着来个先发制人!
但韩广早有堤防,先一步朝后跃开,随即拔出佩刀,口中叫道孩儿们一起上啊,与那人缠斗在一处。
双方手下见头目相斗,纷纷拔刀,两拨人转眼就不声不响地混战起来。
臣寻几个文臣慌忙退到一旁,但也没闲着。
既然是文人,便不似武人那么直来直往。稍一思索,臣寻刻意尖着嗓子学太监说话,胡言乱语起来,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朋友妻不可妻,以扰乱视听。她是有意要试探长春宫内的情况,引蛇出洞。
其他人犹如醍醐灌顶,纷纷效仿,还很大声。长春宫宫门口很快就跟菜市场一般喧闹,乍然一听还以为是几个太监在吵架,为了些鸡毛蒜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