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不由人,他乃草芦真君,是因为他生于市井之家,又被爹娘送入蓬门。他只是随遇而安,在这个过程中,与蓬门结下了情谊,因此不愿离开。
隋意不同,她已是仙子,却入飞舟。陈官看得真切,她是认认真真地在当一个伙计,而不是临时敷衍。她能与酒鬼周旋,也能给人端茶递水,丝毫不觉得有损仙子格调。
或许像她这样的,才叫真的“大隐隐于市”。
此时此刻,陈官看向隋意,平静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隋姑娘,想试一试吗?”
隋意还在疑惑试一试什么,就见陈官径自走向了水面。他们本就在水边说话,因此他两三步便走到了水上,再回过头来,道:“不用法术,就这么走过来即可。”
“竟连一丝波纹也没有吗?”隋意觉得神奇,她在仙人洞府时见过水灵根的仙君,再如履平地,踏足之处都会有细小的波纹扩散,可陈官的脚下却没有。
水原本是如何流动的,此刻便还是如何流动。她止不住好奇,也跟着走上去,还以为会是走在平地上的感觉,却没想到脚下竟能隐约感知到水的流动。
“小心,切莫离我太远了。”温和的话语再次响起,因为距离的靠近,让隋意的耳朵都仿佛感染到了陈官的气息。
隋意却没放在心上,因为脚下的体验着实新奇,她不由问:“我可以伸手触碰吗?”
陈官点头,“可以。”
隋意便又蹲下来,伸出手去。只见她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水面,她感受着水的流动,也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水,万物之本源也。
她闭上眼,在细心感受中,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修仙的玄妙。不在于华丽的招式,不在于繁琐的符文和法决,也不在于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这是怎么做到的?”隋意惊喜抬头。
她可以确认,别人施展水系法术时,绝不能带给人这样的体验。至少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能。
陈官却摇头,似乎自己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笑着回答:“师父曾说,让你的血液如同水一样流淌。我不知其解,只是试图效仿,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
好一个典型的学神式回答。隋意在心里悄悄羡慕,但她不说,擦擦手站起来,道:“那今天算是让我赶上了,难得有这样的体验,不如请真君再带我走走?”
陈官颔首,“请。”
第36章 真君、真君
隋意和陈官在海上漫步时,她钓起来的那条大鱼就交给了孩子们处理。渔村的孩子从小就会帮忙干活,处理一条鱼而已,不在话下。
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可等他们把鱼都分解好了,那两人还没回来。
年纪最大的孩子爬上大石头,登高远望,嘟哝道:“他们走得好远啊,都快看不见了。”
今日海上的风不大,太阳也没有那么晒。
隋意慢悠悠走着,正儿八经跟陈官请教了几个修行上的问题,又一路聊到了他师父。从方才的讲述来看,隋意觉得陈官的师父也不是寻常人,否则怎么能教得出蓬山真君这样的徒弟呢?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像陈官这样的角色,师父必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陈官仔细想了想,“师父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不知道。但师父和师祖,确实都是乡野出身。师父告诉我,师祖当年是个游侠,偶然得到半本残缺功法,误打误撞,竟入了道。后来,他自己把那半本功法补全了,这才有了蓬门。”
隋意好奇,“那本功法有名字吗?真君也是炼的此法?”
陈官点头,“师祖幼年家贫,勉强认得一些字,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来,便把它叫做无名决。此法对灵根属性没有任何要求,人人皆可习得,是以蓬门所有的弟子,都习此法。”
没有门槛的法决,在这云梦大陆通常意味着普通。修炼多年但修为平平的大师兄、二师兄,似乎佐证了这一点。大师姐的修为比他们高,但也并不突出,就连师父也只有元婴期。
这也是许多人认为陈官留在蓬门,是自毁前程的最大原因。他当年尚在金丹,若肯花功夫换功法,那么年轻,是可以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做到的。
可陈官却不这么认为。什么功法都要练过了之后才知道,到底好不好,而相较于原本的半部残缺功法,陈官甚至觉得后来师祖续上的那半本,看似狗尾续貂,实则点睛之笔。
他将这其中感悟告诉隋意,隋意略作思忖,便道:“正所谓大巧若拙。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为异端,故若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