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那是……怪物吗?”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发抖。兵士们的唇是干裂的,额头上的汗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好像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怪物。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身着奇奇怪怪的铠甲,那头盔底下却空荡荡的,只亮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就是水匪的真容吗?
他们一直以来难道剿的是这东西?
提督知道绝不是这样,他拨开亲卫,大步流星地走到船头,双眼死死瞪着对面船上的怪物,似要将他们的铠甲瞪穿。
这不是水鬼,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分明是机械造物!
“开火!马上开火!”提督心中警铃大作,撕扯着嗓子大喊。
可是为时已晚,那些怪物的胸口忽然打开,铁索从中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这边电射而来。
“砰!”兵士下意识地开了枪,但毫无意外地射偏了。
船上装载的火炮紧急开始填装,然而不等击打出去,一道道带着倒钩的锁链,已经裹挟着破风声,狠狠刺入他们的船体。而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那些怪物,一个接着一个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铁索被绷直。
船只被拉扯,开始侧翻。
那炮火打出去,怪物原先所在的船只,纷纷被击穿,沉没。水面上倒影着火光,而火光里,是一个接一个跳下去的身影。
是一根又一根如同因果一般无法斩断的铁链。
这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让所有兵士本就紧绷的心弦,啪地断掉了。为何如此?这些像怪物一样的“水匪”,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好像就只是想把他们拉下水。
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水鬼的复仇么?
把人拉下去,永沉河底。
“跑!快跑!”
“救命!”
还未正式开打,军心已然溃散。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愤怒的提督反手便将逃窜的士兵斩首,可这依然无法阻挡其余人的步伐。就连心腹都拉着他,“大人,快跑吧,船要沉了!”
“沉什么?!”提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牙龈渗出了鲜血。
别人不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
那么多机械造物定是大通的手笔,在万家眼里,或许他们提督才是匪。他们还在嫉恨当年的事情,所以报仇来了。
就在这时,一枚纸钱从提督的眼前飘过。
他稍一晃神,再抬头望去,就看到漫天的纸钱飞舞,像一场盛大的祭奠。而在他看不清楚的更高的地方,一叶小舟正在缓缓飞行。
曲红英和卫凉坐着少当家的私人飞舟,一边驶离现场,一边往下撒纸钱。开飞舟的是他们曾经的飞舟同事,现在已经改名了的无忧公子。
“齐洲那边没问题吗?”曲红英回过头,问。
齐洲便是与泽洲隔江对望的洲府。
无忧公子道:“齐洲提督素来是个墙头草,他只想谋利,不想打仗。如今泽洲的船都毁了大半了,火器也都沉在了水底,再加上军心溃散,根本打不起来。只要朝廷大军不压境,齐洲也不会轻举妄动。”
卫凉没有多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望着下面的情形。
从高处往下看,所有人都小得像蚂蚁。不断地有人弃船而逃,从水中爬上岸去,而因为他们距离岸边本来就近,所以那四散溃逃的人,几乎是成片成片的,能逃的都逃了。
他们丢掉了沉重的火器,丢掉了盔甲,也不再回头去看那愤怒的提督大人。
无忧公子继续说道:“少当家从不认为杀生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也并不愿大通卷入其中,不愿百姓因为战争流离失所。所以,这只是水鬼复仇,也只能是水鬼复仇。”
曲红英便问:“第一次当鬼的滋味如何?”
卫凉:“一般。”
曲红英笑笑,她独自站在船头,也不怕高、也不怕风吹。目之所及,那云层里还有隐约的修士的身影;还有那江边,也有正在隐秘撤退的人。这些都是她的水鬼同伴,很可惜未曾真正谋面,只是合作了一把,便又各自散去了。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若有缘分,日后自会再见。
“看那边。”曲红英又发现了远方的异象,“好像是个阵法。刚才江面忽然起了波涛,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布阵者是谁?当然是陈官。
一条春江联通各处,四散分离的人,总会再见。
不过隋意此刻不是很愉快,因为她追杀迢迢魔窟的人追杀得正起劲呢,九霄忽然告诉她:“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