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有成竹非她本色,临场装叉也只是被逼无奈。顶着热浪站在最前方,时刻保持镇静,不管背后的人跟那群不死心还想要冲上来破坏阵法的魔头们,打成什么样,都不回一次头,这还是要点本事的。
一枚流弹擦着隋意的身体飞过去,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其实早在心里骂街了。
“来了。”
花秋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隋意仍旧没有回头,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阵法。
只见阵法上的符文开始了转动,像一圈又一圈的螺旋,转过来,又调回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停地校准。
校准的过程也许很快,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显得无比漫长。唯有校准的速率始终保持在恒定的范围内,不急躁,也不迟缓。
直至某个时刻,那法阵上所有的符文终于被全部点亮。
哗啦的水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众人猝然抬头,只见无边的水流从那阵法里倾注而下,似银河垂落。
这壮观的一幕,让天地为之失声。哪怕是迢迢魔窟的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错愕,眼睁睁地看着那银河泼向火山,瞬间激荡起漫天水雾。
“轰——”火不是普通的火,经过阵法引渡的水,也不再是普通的水。隋意隐隐从中感知到一点熟悉的玄武之力,想来也是陈官的手笔。
水与火的剧烈碰撞,让天地灵气都产生了波动。
水雾弥漫开来,将此间蒸腾得宛如仙境。而那正在缓慢下沉的太阳,像是融化在了雾里,化作万千霞光。
一片云蒸霞蔚之中,飞得高高的隋意,终于放松地舒了口气。
乾坤归元阵成了,迢迢魔窟的炼山计划想必是要失败了。他们之前在山脚下挖了那么多洞,直通下方的仙人墓穴,现在想想,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好灌水进去。甭管里头是有一个丹炉还是两个,亦或是一打,都给它冷却了。
既如此,也该轮到我发一发疯了吧?隋意如是想。
与此同时,春江畔。
江上明明没有起风,但却掀起了波涛。这让在迷雾中行船的将士们,心里都开始犯突突。
昨夜,提督大人下令对江面开火,但江面太过宽阔,火力打击范围有限。三轮开火过后,迷雾中的鬼火几乎都被打散,但水匪的伤亡无法确定。
等到太阳升起,提督大人望着水面上飘来的碎木板,沉思过后,下令开拔。
泽洲的队伍终于开始横渡春江,可事实上,谁的心里都没有把握。他们越是远离岸边,雾就越浓,而后他们很快就发现,罗盘失效了。
自此之后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竟然都没能从江上过去。
对岸在哪里?
再回头看,来路又在哪里?
这么多个时辰下来,难道他们一直在江面上打转吗?
提督大人绝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这样的迷雾多半出自修士之手,便着人喊话:“不知是哪位仙长在施展神通?还请现身一见!”
可是话喊了许多遍,无人回应。
时间久了,人心开始涣散。而船队太过庞大,第一艘船和最后一艘船之间相隔很远,往往是开着开着,就突然发现后面的船不见了。
迷航、失联,看不见的敌人、未知的危险,如同乌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更要命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才刚刚从泽洲开拔,就陷入此等境地,说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也不为过。这叫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提督大人,如何能接受?
此时,江面上又起了波涛。
兵士们齐齐色变,全神戒备。提督大人的心也往下一沉,但他知道,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长时间被困在江面上绝非好事,他必须寻求变化。
令人欣喜的是,老天爷似乎终于开眼了,站到了他这一边。
在他下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时,江面上的雾逐渐开始散了。他终于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江岸,发现它距离自己竟非常得近。即是说,如果他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航行,很快就可以上岸。
自己就是这样被戏耍了一个白日吗?
就在这时,哨兵拔高了嗓音的呼喊声如同一支箭,刺入他的耳膜,“水匪!水匪来了!”
可是预想中双方甫一照面便大开杀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逐渐淡去的迷雾中显形的水匪的船只,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船头对准了这边的方向,上边站着模糊的身影。
直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弦都绷紧成一条直线,所有的炮弹都已上膛,提督高高抬起的手准备挥下之时,他们终于看清了水匪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