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到半夜，她终于在驿站的客房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破窗而入的九霄和紧跟着从窗外飞扑到床上的婉君，把隋意给砸醒了。隋意幽幽转醒，抚着额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在二楼。
舟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都什么时辰了，赶紧下来，出发了！”
隋意不得不下了床，打着哈欠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净术。当仙子就是这点好，可以用法术偷懒，还比自己洗得更干净。
她穿好衣服，余光瞥见半开着的窗，干脆也不走门了，直接从窗户里往下跳。
“唉哟——”李铁同志被从天而降的仙子吓了一跳，还未等回过神来，婉君仙鹅踩着断剑也下来了。
她看起来比隋意更像一个仙子。
舟长头痛，“一大清早这是在玩杂耍呢？快点搬箱子了。”
隋意朝李铁使了个眼色，李铁便笑得憨憨地去搬货。驿站热闹了起来，那几个船屋里的孩子也跑过来送行，临走时还送了婉君一把漂亮的不规则蚌珠。这种蚌珠是残次品，商会不收，但婉君很喜欢。
临上船时，隋意站在悬梯前，回望着织雨坞。她看到那几个小孩儿对婉君依依不舍，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鹅，便又与他们攀谈了几句。
“这里没有大白鹅吗？”隋意问。
“有羽毛灰灰的呢，阿嬷说是吃多了水草。苍哥以前养过鹅，去附近的大集上卖，但是没什么人买，说不好吃。”还是那个背着□□孩子回答了隋意。
“苍哥又是谁？”隋意直觉这应该是个成年男子，但她忽然发觉，这里成年男子的数量并不多。
似乎过于少了。
孩子们也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苍哥就是苍哥呀，是邻居家的大哥哥，年前去采石场啦，好久没回来了。”
“可是他寄了好多银子回来呢。”
“是呀是呀，他妹妹小花买了很多很多的糖。”
……
采石场？
隋意若有所思。没有外人进来，但有人出去了吗？
第115章 快刀坞
这个采石场在哪里？
隋意询问了几个织雨坞的人、驿站的伙计,还有飞舟上寥寥无几的乘客，得到的答案是语焉不详的。只说从去年开始，有个大商人的管事曾来过织雨坞,招聘人手去泽洲西南部的一座采石场干活。因为是干的体力活,所以只招成年男性。
这位管事很面生，但他有官府的人作引荐，且出手阔绰。那些大着胆子报名的人,去了之后也曾回来过，都赚到了不少钱，因此没什么人怀疑这件事。
小孩儿嘴里的“苍哥”属于第二批,跟着第一批回来的人出去了，如今离开两月有余，还未归来。
至于采石场的东家究竟是谁？他们只知道姓钱。
平头老百姓能赚到些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知足了,他们哪里会管那么多呢？不论是钱老爷还是王老爷还是赵老爷,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午后,飞舟停泊在下一个驿站。
此处的情况与织雨坞大差不差，同样有人去采石场打工了，但并未引起太大的怀疑。人们只担心着,万一真打仗了,他们还能不能及时回来？
“你在怀疑什么？”曲红英出现在隋意身边,与她一起望着眼前来往的人群。收货工作交给卫凉去办了，她难得地偷个懒。
“问了许多人了，没有一个人说得出那座神秘采石场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那位钱老板的真实来历——从中原来的大商人,你信吗？”隋意看向曲红英，想从她这里得到些意见。
曲红英果然一针见血,“你觉得他们不是去了什么采石场，而是有人在暗地里招兵买马？”
隋意点头，“提督都失踪好几个了，跟他们一块儿失踪的还有大量的火器和将士。而且，如果早有反心，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用招工的方式带走这些青壮年劳力，是个不错的办法。”
曲红英反问：“采石场招工这件事似乎持续时间不短了，怎么能保证秘密不被泄露呢？”
隋意摸着下巴，“如果有一个真的采石场呢？第一次被招去的人，是真的打工去了，而后带着银子回来。丰厚的收入，同乡的证言，可以最大程度地打消其他人的疑虑。如此一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跟着他们走，还不会走漏风声。”
“你不去造反真的是可惜了。”蓦地，九霄的声音插入。
它这段时日一直跟婉君在一块儿，此时跟着婉君溜达了一圈回来，刚走近，就听到了隋意的推断。它毫不怀疑，如果让隋意去造反，今天她在泽州造反，明天攻入中原，后天能把皇帝从龙椅上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