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官迟迟没有听到回答,深怕她是真的生气了,又在唤她的名字,“隋姑娘?”
隋姑娘。
隋姑娘。
隋姑娘听不得真君这声声呼唤,再听下去她就要镇不住场子,没法收场了,“真君还是先跟奚兄回去养伤吧,我还有事,待会儿再打给你。”
语毕,她火速挂断电话,并将鸣匣丢进乾坤袋,仿佛那鸣匣烫手一般。可她挂得再快,耳聪目明的陈官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愣怔过后,倏然失笑。
奚子午在暗中看得啧啧称奇,陈官是被隋仙子训斥了吧?那他怎么还在笑。哎哟哟看看那笑得,知道的他刚跟姑娘家说完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孔雀打坏了呢。
真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蓬山真君。
另一边,隋意好不容易借着冬日的冷风平复了一下心情,蓦然回首,发现卫凉已经坐到了整张茶桌旁离她最远的位置。
“嗯?”隋意不解。
“咳,你和蓬山真君说完话了?”卫凉多此一问,而隋意后知后觉,刚才她说的话都被卫凉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啊。
要命。她都说啥了?
真君骗我。
隋意:“……”
卫凉:“……”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卫凉打破了沉默,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救我一命,我为你保守秘密。”
恩情是这么还的吗?
隋意腹诽,不过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问:“在你看来,我与蓬山真君之间……”
她问着问着又问不出来了,但卫凉很快就搞懂了她的意思,本着为救命恩人排忧解难的想法,他略作思忖,回答道:“你与蓬山真君之间,暗流涌动、你来我往、心有灵犀、心心相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隋意连忙摆手,“停。”
卫凉依言停下,隋意也不敢再问了,生怕卫凉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她不问,卫凉就保持沉默。两个人对坐着喝喝茶,偶尔被庙会上的热闹吸引几分目光,消磨消磨时光,倒也有些意趣。
良久,隋意估摸着陈官应该和奚子午回到离火屋安顿好了,便又做足了心理准备,摸出鸣匣来打电话。她这次学乖了,一开口就让奚子午说话。
“隋仙子不必担心,他已服了丹药,我也略通岐黄之术,大约两三天便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蓬山真君。”
奚子午的话让隋意松了口气,也懒得计较他的用词了,顺口便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奚子午语气轻快,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陈官,冲他好一阵挤眉弄眼,而后道:“不过他服下丹药后,本该睡了,却还不肯躺下,也不知在等些什么。我是管不了他了,不如仙子与他说一声?”
语毕,奚子午也不管隋意答不答应,直接把鸣匣往陈官手里一放,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陈官接过,斟酌着话语,开口,却没想到跟隋意撞上。
“隋姑娘(真君)。”两人异口同声。
沉默开始蔓延,但并非尴尬,而是无言的暧昧。隋意能准确地写出这两个字,但生平头一次亲身体验,心跳得有些快的同时,又觉得很奇妙。
这样的感觉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真君。”隋意稳住心神,道:“我没有真君穿过河下走廊,半日便能抵达洮漉浦的本事,所以此次大抵是赶不及来探望你了。”
陈官想说话,却又被她截住话头,“不过我总会来的,待飞舟路过兽首山,我便下船。”
话一出口,隋意的心就没有那么紧张了。陈官待她以诚,她当然也真心回应。暧昧也好,是错觉也罢,不如去见一面。
也许见到了,就什么答案都有了。
而陈官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约定,便能叫他心中雀跃。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化作简单的一个字:“好。”
待收起鸣匣,他也丝毫没有睡意。目光看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块碧绿色石头,忽然心念微动,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细细雕刻。
这厢,隋意又火速挂断电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鸣匣丢进乾坤袋里,再一本正经地表示,“天色不早了,我们去跟大家汇合吧。”
卫凉看破不说破,跟着她起身离开。
两人回到金银台,顺利与李铁、李小桃和小柿子三人碰头,却没等来曲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