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眸底暗色涌动,沉若深渊,蕴着无边无际的黑。
须臾,语带浅笑。
“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权势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明明生在太平盛世,长于富贵人家,那些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你以为唾手可得,却要牺牲无数人的性命,即便你不想要,可那一笔笔的血债,都在提醒着你,退不得,你看,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地令人失望。”
青年满脸无奈,苦恼地摊了摊手。
“所以,王妃,你应该明白,龙影卫筹谋十年,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功亏一篑,我们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若我们联手,于你,于我,于萧家,都只有好处。”
“若果真如你所言,龙影卫厉害到万人莫敌,你今夜不会来找我,”沈青黎勾起唇角,冷冷地笑出声来,她幽深如寒潭的双眸,映着灯影,深冷得没有一丝的温度,“世事无常,有什么是可以尽在掌握的?”
像宴王妃这般聪颖得近乎可怕的人,如不能为己所用,日后必定是最大的隐患。
青年声音骤沉:“龙影卫对自己掌握不了的人,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王妃确定要与龙影卫为敌吗?”
“你不必威胁我,”一丝泛着冷意的浅笑浮在眼底,沈青黎一双眼波澜不起,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寒刃,“这世上任何事,只要有心,都能如我所愿,我沈青黎,从不做任何人手里的棋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
“王妃似乎很恨龙影卫。”青年虽目露疑惑,但语气却极为笃定。
龙影卫让张三构陷叶家,将叶家置于死地,这样的血海深仇,如何能不恨?
沈青黎并未掩饰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凝在眼底,沉静的眉眼间,只剩一片薄寒。
“龙影卫所行所为,难道还要本王妃感谢不成?”
青年眸底的笑意早就深敛不见,定定地看着她地问道:“王妃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沈青黎安然浅笑:“在医者面前,尤其是医术精湛的医者面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医毒不分家,公子也不想给我陪葬吧。”
“你我时日尚多,就这么死了,那多无趣啊。”青年的眸底又再一次浮出笑意。
宴王妃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十几岁的少女,一身光华内敛令人如沐春风,理应和大家宗妇一样,温婉贤淑,然而,她的沉静清淡,犹如幻影浮光,她的身上有一种深敛的锋芒。
话已至此,似乎再无谈下去的必要,青年起身就要告辞。
“等等,”沈青黎直言道,“有件事情,还请公子能够解惑。”
“王妃请问。”
“窦章是龙影卫吗?”
青年微怔了下,唇边笑意缓缓绽开,多了抹莫测玩味:“我说的话,王妃信吗?”
沈青黎含笑道:“信不信,在我。”
青年摇头:“不是。”
沈青黎又问:“那他是你们安插的棋子吗?”
青年问:“有区别吗?”
“有,”沈青黎的眸光,定定地落进他的眼底,说道,“他可以不是龙影卫,但可以是你们的后手,所以,”
她又问了一遍:“窦章是你们安插的棋子吗?”
第195章 取舍
“窦章,不是。”青年看着沈青黎,唇角又是清润的微笑,“时候不早了,叨扰王妃许久,告辞。”
“多谢公子解惑,”沈青黎坐着没动,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慢走不送。”
“王妃客气,能帮到王妃,不枉今夜来这一趟。”
声音刚落,人已出了屋子。
青年飞身掠上屋檐,消失在夜色里。
侍从等在府衙外面,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少主,”
“回长安。”青年翻身上马,语气冷淡。
侍从觑着他的神色,探问道:“宴王妃拒绝了?”
青年看着茫茫暗夜,不紧不慢道:“意料之中,不是吗?”
侍从一怔,下意识道:“那少主为何还要走这一趟?”
青年唇角勾起玩味的冷笑,在暗夜中,格外凉薄讽刺:“若不如此,回去之后,如何交代?如何消弭他的怒火?”
侍从欲言又止。
青年见他如此,居高临下地斜睨他一眼:“有话便说。”
侍从道:“属下觉得,少主真要消弭大人的怒火,不妨继续留在凉州城,暄王殿下和宴王妃都快把凉州的官场清理干净了,少主,真不管吗?”
龙影卫十年心血,就这么被宴王妃和暄王连根拔起。
以大人的性子,此番回去,他和少主,以及随行的龙影卫,都难逃责罚。
青年神色不甚在意,淡淡开口:“你觉得,我管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