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喷出一口鲜血,痛苦地跪在地上,以手覆面。
杀人,有时候不需要用刀。
言语,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她发过誓,所有陷害叶家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张三不无辜,却也罪不至死。
让他背着满身的罪孽过一辈子,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沈青黎平静的目光,隐去了所有的波动,侧首转向景暄:“殿下,走吧。”
景暄点头。
他能感知沈青黎身上数次的情绪波动,但他什么也没有问。
兴许,有些秘密,等尘埃落定那一日,自会揭开。
两人起身离开。
出了巷子后,淡薄的日光照在身上,沈青黎却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的心,像是坠在了寒潭里。
哪怕,上了马车,捧着暖炉,都觉得遍体生寒。
沈青黎道:“城中兴许还有龙影卫,张三不能再留在凉州城。”
“我会安置妥当的。”景暄说道。
当年,张三指证叶家窝藏逆党。
来日,也该是他还叶家清白。
他是为叶家翻案的关键所在。
两人一离开,景暄的暗卫就将人打晕扛走了。
一个收泔水,倒夜香的,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在意。
就算失踪,也不会引起旁人的关注。
兴许,那隔壁的妇人,还会放两挂鞭炮,庆贺再也不用每日都臭烘烘的。
这就是人性。
马车缓缓前行。
一路无言。
沈青黎阖着眼,靠在车璧上。
曾经,她以为窝藏逆党这一项罪名,会很难查。
谁又能想到,她奉晋元帝的旨意来凉州城医治瘟疫,竟找到了张三了。
如今,只剩下伪造书信的那个青州举子了。
第195章 暗夜来客
凉州城的夜,有些苍凉。
深黑的夜幕上,无星无月。
廊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着地上的光也明明灭灭。
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着夜色,在府衙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看着窗上映着的人影,悠然走了进去。
屋里,沈青黎正在整理医案,打算将此次的瘟疫,写一份手札。
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色里,静静响起。
“王妃实在不该将人手都派遣出去,若我是来杀人的,谁都救不了你。”
沈青黎一惊,抬眸就对上一双湖水般幽深的眸子。
那双眸子藏在面具之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沈青黎看着他面具上绘着的烈焰:“龙影卫?”
面具下的薄唇缓缓勾起,青年扬眉浅笑:“宴王妃果然聪慧。”
沈青黎搁下手中的笔:“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屋里燃着炭盆,很是暖和,青年解下身上披着的青色t大氅,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看起来,就像是相识许久的老朋友。
一时兴起,过来叙叙旧。
“是我冒昧打扰了,还望王妃不要介意。”青年弯了弯嘴角,似有些苦恼,“实在是王妃的人太过难缠,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锦一他们和景暄的人,日夜不停,将凉州的官场查了个底朝天,每天都有官员,被关押入狱。
难怪龙影卫急了。
沈青黎也笑,心情甚好:“那是你们技不如人。”
青年坦然承认。
“所以,来请王妃高抬贵手,水至清则无鱼,王妃当真要把凉州官场都清洗一遍吗?”
“要过年了,那些蠹虫硕鼠清理干净了,来年,才能有好日子,不是吗?”
“人都是自私的,不甘屈于现实,便要费尽心思。”
“那你找错人了。”
青年含笑的眸子有如暗夜一般深沉,深深地看着她:“王妃难道不好奇,我们筹谋多时,明明大局已成,最后又为何又收手了?”
“确实好奇。”
沈青黎如实点头,一副等着他解惑的模样。
青年嘴角微挑,轻轻一笑:“这是我们给王妃的诚意。”
“诚意?”
“萧家世代忠烈,若我们合作,定不会有飞鸟尽,良弓藏的那一日,皇族与萧家,绝不相疑。”
“原来,公子一时兴起,夤夜出来交朋友。”
青年佯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讥讽,轻笑道:“王妃这般人物,我仰慕很久了。”
沈青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但我看公子,也不像是那么天真无知的人。”
“王妃何必拒绝地这么快,”面具下的那双深眸掠过一抹深邃的波光,唇边笑意更深,“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沈青黎看着他,冰冷的笑意已在眼底微微荡起,难掩犀利和冷沉。
“凉州的暴乱与瘟疫,原本可以不必发生的,是你们,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枉死,你们想要夺回帝位,却视百姓如刍狗,你们手上染的,皆是无辜之人的鲜血,与你们合作,岂不是助纣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