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说我……”江月鹿还是没法在他面前坦然说出上床两个字。
“还有说我已经享受过那种事。这其实算我的个人隐私了,但你要是还想问,我回答就是。我没有。”
江月鹿看着他,“我猜你是因为没有参与这段过去有点生气,能理解,可你说话带刺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夏翼好久都没说话。
半晌了,才用稍稍懊恼的语气补充,“因为你说只对人有兴趣。”
江月鹿愣了愣,“啊?”
他在脑子里搜索着,好像……是和鬼媳妇说过,我只对人有兴趣。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失笑,“我是人啊,就算以后喜欢,也只会喜欢人,会和人在一起长命百岁。”
“如果和她那样的鬼在一起,等她活到两百岁的时候,我可能都死了。”
两百岁……夏翼在手中掐算了一下,更加失落了。
“我发现了……”想到夏翼偶尔会展示出来的独占欲,梳理了一遍他生气的理由,江月鹿忽然福至心灵,“因为我说只对人感兴趣,你觉得我不会对鬼有兴趣……所以代入了自己,在为自己担心? ”
他匪夷所思,“夏翼,你不会……”
夏翼没听懂:“不会什么?”
你不会喜欢我吧?
这么自恋的话,他当然不会问出口,稍微换了个委婉的问法:“你是对我抱有一些好感吗?”
夏翼的步伐卡了一下。
一瞬间,他竟有些同手同脚,很快调整好了,语速极快回答:“好感,我知道。你说过,人与人之间有了好感才会做朋友。所以我当然对你有好感了。这是个很蠢的问题!”
仅仅只是朋友之间的好感吗?
江月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我以前或许忘记说了,还有另外一种好感不是出于朋友。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像刚才那对夫妇,他们做鬼也在一起,在一起很久很久。刚刚你动了杀心的时候,那个男鬼挡在了自己的妻子面前。他是怀着替她去死的心的。”
江月鹿顿了顿。
“像这样的好感,是对恋人的。”
“恋人的……”
鬼头面罩下传来喃喃,一滴露水落入静止的湖心,荡起层层涟漪。
“是的,恋人,妻子,爱人。好感太深了,就会累积成爱。”江月鹿笑着说道:“你可千万一定要记住,不然换了别人,很容易会误会的。”
“江月鹿,你快过来看哪!”
“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前赶去,“夏翼,快一点啊。”
沉重的面罩下没有传来声音,夏翼的内心被一件事所占据。从前是战斗,后来是寻找。他的身躯空太久了,久到每次只能装满一件事。
而现在,他一直翻来覆去想着刚才江月鹿的话。
感觉哪里是不对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空洞的身体里拿不出一个解释。
没有人教过他这些,江月鹿要是没有教过,那就再没有别人了。
好久了,他才找到一个线头,顺着解开,看见让自己困惑,又让自己苦涩的回答,把它从心里读了出来。
“可是,我也是能为你去死的。”
除此之外,他又说不出来更多。
堵在身体内部茫茫然然的,站了一会,倒有些想起初生之时的混沌。
当时的他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速,人情的变迁,比石头多出一窍呼吸,一窍视野和耳力,风景与人声涌入之后吵扰无比,却都进不了他的耳,入不了他的眼。他还是和人世间隔着一层。
要知道从这团混沌中醒来会遇到江月鹿,百年的沉寂或许没有那么可怕。
“夏翼?喂。你怎么了?”
“嗯?”
被叫了名字的鬼王依旧怔怔的,看着去而复返的江月鹿。
“你放跑的那两只鬼都回来了,他们带来了好消息,正在前面等着你问话呢。”
他笑着道:“你还是快过去吧,没有你,就算我们全都在在场,他们两个也不敢开口说话。”
夏翼冷哼:“手脚倒快。”
“你都说提头来见了,他们敢不快吗?”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
乌泱泱一群鬼像是运动会方阵霸占了道路,其中大多数都泛着薄弱的灰光,而那一对打头的无名氏鬼夫妇,算是其中最刺眼的凶煞红光。
牛首山这个地方,多年来被这对夫妇霸占,平时连个打野食的小鬼都不会路过。许多孤魂野鬼都被逼到了乱葬荒山,翻阅当地史书,颇有一段“逼上梁山做好鬼”的悲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