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95)

“这关你什么事?”杨禾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生气了。老鬼瞟了一眼沉睡的慕白,嘴上说着“别那么大惊小怪”,可我知道他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杨禾就是这样感人所感,痛人所痛,从不吝于表达。

“不是……你……”杨禾激动得脖子以上都红了,他搓了搓他的大鼻子,说道:“冉哥,我知道你能力很强,很有天赋。可是,这不是你能驾驭的。你才多少阅历?那么多主治医师见的病人比你看的病历还多,你为什么……”老鬼与杨禾四目相对,像是在等他说完。

“人命大于天,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面对老鬼的眼神,杨禾意识到自己太着急,又放缓了语速,“技术的问题倒是其次。你看,A和丈夫关系不和,她的子女现在求着你给母亲做手术。手术后还有相当长的一段康复时间,他们能做到在这段时间里承担起母亲的看护费用吗?他们能保护好母亲吗?如果能的话,为什么之前母亲受了那么多年家暴,就连人流也要瞒着丈夫才敢做。”老鬼眼圈发热,我静静听着,忽而心底有所触动。

杨穗的哥哥也叫杨禾,为什么他会作为一种印象出现在我的解离中呢?按理来说,我构造的解离必然脱胎于我的记忆,难道解离的人不止是我?老鬼也经历了解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老鬼在我解离的时候,就不可能是凌驾于双城之上的旁观者。

“杨禾,A是癌症晚期,癌细胞扩散了,没救的。我只是不想让她最后的几天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牵挂,这对谁都不好。”

听到男声从老鬼口中发出,杨禾愣了一愣。老鬼胃在抽搐,或许是因为杨禾脸上的不解、怒气和惊诧。老鬼也意识到自己发错了声音,忙轻咳一声笑道:“我会伪音,厉不厉害?”

话没说完,我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老鬼熟练地在口袋里把电话掐断,若无其事地笑眯眯看着杨禾。杨禾没有注意到有人打电话给我,与老鬼对视片刻,他无奈地笑了:“冉一,不愧是你啊。”

杨禾抿起嘴,垂下睫毛,深棕色的眸子不像宋唯那样总是让人感觉欲说还休。在他眼里,好像路见不平就该直抒胸臆,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能理解老鬼。老鬼耸耸肩,极度悲伤带来的生理上的反应没有消除,但他可不在意,“禾哥,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是你还没有处理好……没有整理好你的生活。”杨禾眼眶发红。他压低帽沿遮住眼睛,冷静了片刻,喃喃道:“冉一,这么久没见。你知道我那天看见你第一眼时的心情吗?形销骨立……我没想到有一天会把这个词用在你身上。”

你想说的是朝不保夕吧?

老鬼的想法又一次在无意中泄露,还是男声,我听得分明。

杨禾铁汉柔情的一面确实很戳人,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被压低的声音从帽沿阴影下透出,“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急躁了。可是我很难受,后悔啊,后悔不早点告诉你我去了武名。”

老鬼笑了一声,仿佛在打趣自己,“那些绯闻,你都看到了?”

“具体是慕白告诉我的。之前我有刷到,但网上的内容很快被处理了,我没在意,也不知道那人是你。”杨禾声音哽咽,呼吸声听着跟缺氧似的。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当让是和你一起解决啊。不管是起诉还是做什么,比如现在,你要去宇安我就和你去,要找什么人,我就在旁边保护你。”

老鬼把手心覆在他手背上,男性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比宋唯明显得多,热量缓缓从掌心下传上来。老鬼语气柔和,这种柔和不同于他对我的关怀,“禾哥,当时是我先走开的。”

杨禾刚才还像头炸毛的雄狮,老鬼一上手,毛就倒了大半。他松松弯曲手指,过了很久才缓缓说:“冉一,你一直很有主见。可是这一次,能不能多和我商量商量?你说,人一辈子经得起多少次分别?嗯?”

“好,我保证,保证。”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神态珍重的老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怜悯。可惜啊……老鬼已经捕捉不到我的情绪波动了,不然我还真想借机会问问他和杨禾的故事。

到宇安时,天蒙蒙亮。我一夜没睡,慕白和杨禾休息得还不错。又坐了相当一段路程的大巴,老鬼带着我们去到了曾经住过的疗养院。疗养院在山上,如今已被承包改成了福利院。

“你好,请在这里登记一下身份证号。”

“我来吧。”杨禾把老鬼手里的笔抽走,边写边认真地询问起福利院孩子们的情况。工作人员也很热心地介绍着,把几个很有代表性的小朋友的资料卡翻了出来。慕白偷偷一乐,老鬼只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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