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62)

“急什么?”我听着风阳火气比较大,心里也烦躁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家”

“待着别动,我来接你。”

“我还没吃……喂!”

搞什么啊?还挂我电话?这电话没着落,听了到让我心慌,现在风阳多半在开车也不能直接打电话问。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风阳还不到,我实在饿得难受,便锁了门打算去小区附近买点吃的。

“喂?”我刚拎着冷包子付了钱,风阳就炸了,“你又去哪儿了?”

“小区门口。”我好累,实在没力气和她比谁声音大,“你怎么了?”

“嘟嘟嘟……”

又挂了。我摇摇头,接着啃起包子。风阳见到我的时候狠狠嗯了两下喇叭,街边的人都向她的车看过来,其中不乏咒骂。我顶着众人眼光,狼狈地钻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问:“干嘛呢?你生理期啦?”

“你和阿姨说了什么”

“什么阿姨?”

“我说!你妈妈!殷娜女士!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妈妈?她昨晚没有回家吗?”面对忽然盛怒的风阳,我也急了。原本风阳开车很稳,现在也是压着限速一脚刹车一脚油门。

“你理智一点,说清楚她怎么了。”我拉着车上的把手,被一前一后晃得头晕。

“呼……”风阳深呼吸一口,揉了揉睛明穴,“阿姨高血压,昨晚情绪起伏太大,血压不稳送医院了。”

“现在呢?”

“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不是,你一天天都在干什么?”风阳拉下脸,“不找工作,不好好生活,连出去都叫人担心,电话也打不通……冉一,也是三十多的人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别人吗?”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就是这样。

“你太令人失望了。”

“那真是抱歉。”

唇锋齿刃之上我不想让步,内心却不觉得风阳的话有什么问题。避开上下班高峰,路很顺,可我却被风阳情绪化的车技搞得想吐。

“三楼42床。我下午还有事。”风阳想到今天的工作没有完成,只好抹了两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整理白大褂。

“谢谢啊。”

“神经。”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指着我警告道:“你最好安分一点,叔叔阿姨为了你的事,之前操了不少心。”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这个也不是日记里的风阳了,如此看来大家原来每时每刻都在死,反观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被特殊对待呢?病房里现在躺着的人与我有关吗?等那些属于冉一的回忆溯洄,我就是冉一了吗?那现在的我又是谁?市医院没有淡季,走廊永远挤满了人,生命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公平。亮着红灯的急救室、忙碌的救护车、飞快穿梭在楼宇间的担架床……不管是什么人,在手术台和候诊室里的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

人人都在抢命,人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可惜对奔流不息的历史而言,命和时间都是最滥的,与其情系往生世界倒不如把眼光放在手边。

“叔叔,阿姨好些了吗?”我站在门口,怯生生问道。远远看见阿姨苍白的脸时,我便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祸是闯下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淡淡道:“坐。”

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就连目光也不知道往哪里落。叔叔很疲惫,过了很久才缓缓道:“高血压,老毛病了。”

“什么时候才会醒?”

“等状态……现在还醒不过来。”

他没有问我原因,没有问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这种无人问津的自在让我感到莫名恐惧,一种过于空虚的恐惧。原来那些令我记挂(甚至是忌惮)的话语都来自于眼前躺在床上的中年妇女,而我早已习惯它们满当当穿插在我耳边空隙,以至于此刻它们的消失会带来这样汹涌的感伤。托了风阳的关系,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里很安静,三人的呼吸在小房间彼此交换着。

“回家吧,我今晚守着。”

“我来吧。”

“你来?”叔叔眼里的不可思议转化为一份嘲弄,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我,“算了……”

算了?

什么叫算了?

“我说,我来守。您回家休息。”我不识趣地起身道。

像是忍耐到了极点,叔叔低沉着嗓音吼道:“别添乱了!”

我吓得颤了一下,这段时间他的老好人形象在这时模糊起来。他撑着膝头站起身,不算高大的身体被疲劳压得更低了。我想去扶他,他却被疲劳压倒回座位,如大厦倾颓。扬起的碎土灰尘中,他捂着老脸,指缝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家吧……”

什么?放过谁?我手足无措,不知要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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