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在心中冷笑,忍不下气,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道:“所以陈先生,活下来的人才配知道你的名字?你就这么为门外那二十多条命做注脚?死在认识你的路上?”
“冰勾,你答对了。回后面坐好,一会儿吐了,我连着你一起扔下去。”
我不想再和他扯,显然他也一样。向后走去,张伟有些为难地看看身边的座位,不等他做出决定我就路过了。秦爱显然还在生气,对我视若无睹。
“麻烦让让。”
我碰了碰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黑衣人。卫衣肥大地罩着那人,他戴着帽子仰着头,喉头动了动,“进不去?”
“进不去。”
“你就不能先试试再说话吗?”
哟,起床气挺大呀。我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他做出了让步。看他要往里挪,我打断道:“稍等,我不喜欢坐别人捂热的座位。”
他顿了顿,笑骂:“事儿真多,快点儿进。”
又坐了十多分钟,乘务员送来晚餐。或许是吃了饭的原因,车厢里的气氛放松了不少。张伟和秦爱在前面翻花绳,切切索索的笑语仿佛不知道这班车才死过人,这些人在几个小时前也会说会笑。
我和黑衣人默默坐着,不时四目相对。在某次目光相接时,他忽然笑了,“看什么看,那么好看吗?”
“你管得着吗?”
话虽这么说,这人倒真长得挺好看。月白色皮肤,面部轮廓柔和但五官很立体,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分明温柔得很,然而配上脸上的小酒窝,笑起来却又坏坏的。
他声线慵懒,有着少年人在变声期特有的中性色彩,既有女性的圆润也透露出沙哑的颗粒感,“什么名儿?几岁了?”
“关你什么事?”
“这样啊,那我接着睡了。”他含笑摇摇头,仿佛在给我后悔的机会。
天真,像这样的欲擒故纵的手段真是幼稚。我才不会上钩。除非……好吧,她又目不转睛看着我笑了。
“我叫杨穗。”
“伊琳娜。”
原来是个女生,罪过罪过。我为了掩饰尴尬和自乱阵脚的慌张,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问道:“俄罗斯人?”
“嗯,我奶奶是。”
“оченьприятно.”
等等……我在说什么?不等我反应过来,伊琳娜耸了耸肩,“可惜啊,我不会说俄语,连俄罗斯都没去过。”说着,她拉下了帽子,露出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
我心里想着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甚至不知道是句俄语。伊琳娜调整了一下姿势,惬意地伸个懒腰问道:“刚才你怎么来得那么晚?”
“睡着了。”
“哦?”她单挑眉毛点点头,接过乘务员抵来的两块热毛巾,分一块给我,说道:“那你可真放心。就不怕出点什么岔子,自己被人伤害吗?”
“会吗?在车上。”
伊琳娜认真擦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淡淡道:“怎么不会。像你这样的小孩儿,最好下手了。一套一个准。”
“您老人家经验丰富嘛。”我擦着因为倒刺而满是伤疤的手,觉得有些自惭形秽,默默蜷缩起手指。
“别不当真,在你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对其他人而言可是求之不得的。比如……”她停下手上动作,“比如青春、纯洁和……你的眼睛很好看,我喜欢。”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话,我多半要觉得有歹意,但是伊琳娜的认真让我心头一动。我不习惯接受夸奖,这样直白的表达甚至令我感到恐慌,于是自动“忽略”了“比如”之后的话。
“管他呢。能力悬殊的时候,要求弱方谨小慎微,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噗,也是。”
我们的对话以伊琳娜的轻笑结束,后来就各自闭目养神。
“到站了,醒醒。”
也许是我精神太紧张,伊琳娜叫我起床的时候,我浑身颤栗了一下。醒来后,我首先注意到的竟然是伊琳娜手边叠成豆腐块的白毛巾。
我……这……
我揉揉眼睛,那毛巾上横平竖直的棱……不是幻觉。不对不对,我看着伊琳娜高挑纤瘦的背影,自我安慰道: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杨穗,人家是个女孩子,你药都吃了还想什么呀?
“跟上啊杨穗。”伊琳娜向我挥了挥手,嚼着泡泡糖吹了个粉色泡泡。我绕开乖乖跟在陈浔身后的秦爱和张伟,快步走到伊琳娜身边,“你哪里来的糖?”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剥了糖纸塞到我嘴里,又无所谓地指了指身后的陈浔说道:“浔哥给的。”
“明明是你自己来抢的。”
我听见陈浔闷闷抱怨,伊琳娜向他吐了吐舌头,“不一样吗?”
或许是糖的果汁味让我感到放松,我竟然也跟着伊琳娜笑了起来。